,“你来我这边,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不错,很稳当,心也正,嘴巴牢靠。”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肯定让阳光明心中猛地一暖,仿佛注入了一股力量,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聆听的姿态,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微微点头:“谢谢厂长信任。”
赵国栋拿起印着天安门图案的火柴盒,“嚓”地一声划燃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瞬。
他将火焰凑近烟头,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升腾,模糊了他刚硬的线条,也似乎模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营造出一种私密谈话的氛围。
“既然章伟强跟你透了这个底,也表现出了亲近。”
赵国栋透过袅袅的烟雾看着阳光明,眼神变得深邃,如同探照灯要照进人的心底,“有些情况,也该让你知道了,心里好有个数,晓得轻重。”
阳光明的心跳微微加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国栋即将说出的,绝非寻常的工作指示,很可是触及红星国棉厂权力核心的秘密。
赵国栋用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笃实地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更低:“田书记和我……是战友,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
阳光明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呼吸几乎在瞬间屏住。
红星国棉厂的一把手和主管生产的副厂长,竟然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
这个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他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或私下风闻中捕捉到一丝一毫这方面的迹象!
两人在厂里,一个坐镇厂委,一个狠抓生产,工作上公事公办,甚至有时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还显得意见相左,至少在明面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和距离。
谁能想到,这平静甚至略显疏离的水面下,竟涌动着如此深厚的生死情谊?
“不过。”赵国栋继续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千钧重量,“这件事,厂里没人知道。我们也没打算让其他人知道。平常在厂里,我们接触不多,公事公办,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同事关系。明白吗?”
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阳光明,强调着“没人知道”和“普通”这两个词的分量。
“明白,厂长!”
阳光明立刻应道,声音沉稳有力,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
他瞬间理解了赵国栋的用意——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是将他真正纳入核心圈子、视为心腹的标志,同时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和缄默的义务。
“厂子这么大,大几千号人,事情千头万绪。”
赵国栋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入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烟灰缸里,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办公室紧闭的门窗,仿佛在确认无人窥听,
“有些事情,我们两个直接接触太频繁,容易惹眼,引人猜测,反而不好。
有时候工作上需要互相通个气,配合一下,或者……”
他顿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需要了解一下某些方面的真实情况,底下人到底在想点啥,在搞点啥名堂,总得有个稳妥的、不引人注目的渠道。”
他看向阳光明,眼神里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秘书之间,工作上有正常的往来,交流一下文件流转、会议安排、领导行程,或者像今天这样,传递点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阳光明完全明白了。他和章伟强,就是两位领导之间那道隐秘而安全的桥梁。
章伟强对他的“友善”和今天的邀请,恐怕不仅仅是个人好感或拉拢,很可能也包含着田书记那边某种默许甚至授意的成分。
章伟强是在主动建立和巩固这条“安全通道”。
这顿饭,既是章伟强圈子的接纳,也极有可能是田书记授意下,对赵国栋这边新秘书的一次观察和接触渠道的确认!
“所以……”
赵国栋最后下了结论,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章伟强邀请你去,既然他态度友善,也符合我们之间这种‘正常往来’的需要,那你就去。
大大方方地去,就当认识些同事,听听他们聊什么家常。
该吃吃,该聊聊,注意分寸就行。”
他加重了语气,“多听,少说,尤其不要掺和任何可能涉及具体工作安排、人事调动或者对厂领导评头论足的话题。
他们聊他们的,你听着就好。
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代表谁。”
“是,厂长!我明白了。”阳光明郑重地点头,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绷紧了弦。
赵国栋的指示清晰明了:参与是必要的政治姿态和信息渠道,但保持距离、头脑清醒、严守立场是绝对不能逾越的底线。
“嗯。”赵国栋满意地点点头,将吸到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捻灭,动作干脆利落。
“去吧。明天该去就去,晚上回来,也不用特意跟我汇报什么家长里短。心里有数就行。遇到拿不准的,记下来。”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好的,厂长。”阳光明再次应道,声音里带着领命的坚定。他后退一步,这才转身轻轻拉开办公室门,退了出去。
关上门,他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后背衬衫似乎微微汗湿了一点,紧贴着皮肤。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和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刚才听到的信息,分量太重了!
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