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像被熨平了一般。
“郎科长是好人,帮了大忙了。你等等,姆妈给你收拾点东西带去。”她说着就要转身回屋,脚步带着急切,想去翻她那口宝贝的樟木箱子。
“姆妈,不用了。”阳光明轻轻拦住母亲的手臂,动作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我都准备好了。托朋友调剂了几样稀罕东西带过去,保证不失礼数。你收拾的那些,都是家里要用的,人家也未必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沉稳。
张秀英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儿子。
阳光明那双眼睛,沉静清亮,像两口深潭。
这段时间,儿子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似乎总能办成事的“本事”,让她心里的疑虑像阳光下的薄雾一样迅速消散。
她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行,你办事,姆妈放心。去了好好谢谢人家郎科长,讲话要诚恳。他屋里老太太身体勿好,也记得问候一声。代我同她讲,谢谢她家郎科长。”
“晓得嘞,姆妈,你放心好嘞。”阳光明应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他回屋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跟家人打了招呼,便出了石库门,融入了弄堂外渐渐喧闹起来的市井声里。
来到站台,阳光明坐上那辆行驶起来哐当作响的公交车。
车厢里混合着汗味、油味和尘土的气息,有些闷热,他在距离红星国棉厂家属区还有一站路的地方下了车。
这里相对僻静。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窄的、两旁是斑驳高墙的小弄堂深处。
墙角湿漉漉地长着厚厚的青苔,头顶是晾衣竹竿交错搭出的“一线天”,只漏下些破碎的天光。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屏住呼吸。确认弄堂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模糊的市声像背景音一样嗡嗡作响。
他微微凝神,肩上的挎包瞬间变得沉甸甸,有了实在的分量,帆布带子勒紧了肩膀。
他拉开那厚实的军绿色帆布的一角,快速而仔细地检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厚实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包裹,掂量着分量不轻。
里面是二斤品相上乘的淡干海参。
刺针分明,根根挺立,色泽黑亮中透着淡淡的灰褐,干爽硬挺,散发着海洋特有的、纯净的咸腥气,仿佛浓缩了大海的精华。
旁边是一个沉甸甸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浓稠、澄澈透亮、几乎能拉丝的琥珀色液体,正是纯正的蜂蜜。
接着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土黄色纸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斤切割整齐、色泽深沉如漆、质地坚硬光润的阿胶块。
这些阿胶块,透着一种药材特有的沉郁气息,古朴而厚重。
最后,还有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瓶盖密封严实的罐头瓶。
里面是满满一瓶色泽乌黑油亮、飘着浓郁焦香葱末的葱油酱——这是他给赵国栋准备的小礼物。
那凝固的油脂如同琥珀,包裹着炸得酥脆深褐的葱段,香气霸道得仿佛要冲破瓶盖,唤醒沉睡的味蕾。
他把这几样东西仔细地在挎包里重新码放好,确保稳妥不会磕碰。
重新盖严实盖布,这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拎着这个价值不菲的挎包,重新走上了人来人往、阳光刺眼的大路,朝着红星国棉厂家属区的方向走去。
阳光明的眼神很好,远远就看见郎天瑞已经在家属院那扇漆皮剥落的铁栅栏大门旁翘首以盼。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半袖,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服帖。他背着手,脚尖却不安地轻轻点着地,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一看到阳光明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脸上瞬间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热切笑容,那笑容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连法令纹都加深了。
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步态有些急切。
“小阳!来了来了!辛苦辛苦,这么早就过来!难为情,难为情!”
郎天瑞的声音比平时高亢了几分,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阳光明肩上的挎包,动作带着几分殷勤和讨好。
“郎科长,你忒客气了。应该的。”
阳光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脚步微微一错,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郎天瑞伸过来的手,没让他碰到挎包。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郎天瑞的眼神陡然又亮了几分,心底那点悬着的石头似乎落下了些许,笑容更加殷切。
家属院的房子多是五六十年代建造的三四层红砖楼。经年累月,外墙的红砖已显斑驳,爬着些深绿的苔痕和雨水的印迹。
郎天瑞作为劳资科科长,属于厂里的中层干部,分到的房子在三楼。
推开刷着绿漆、油漆有些剥落的木门,进门是个狭小的过道厅,勉强能转身。
右手边是个仅容一人转身的袖珍厨房,锅碗瓢盆塞得满满当当。左手边是两间卧室,一间稍大些,一间很小,大概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柜子。
厅里靠墙放着一张漆色暗淡的方桌和四把样式不一的椅子。
墙上挂着一本印着鲜红“抓格命,促生产”字样的日历。
这套房子虽然只有五十多平米,但在这个住房极度紧张的年代,能分到这样一套带独立厨卫的房子,已是令人羡慕的中层干部待遇。
脚下的水泥地面拖得锃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几件旧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生活的紧凑和对这方寸之地的用心经营,显得干净利落。
“淑芬!小阳来了!”郎天瑞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