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根色泽深红油亮、肥瘦相间、散发着独特腌腊香气的腊肠,看上去足有两斤重。
三样硬菜,如同三颗重磅炸弹,稳稳地摆在了狭小的方桌上。
醉鸡的馥郁酒香、咸水鸭的咸鲜肉香、腊肠的浓郁腊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汹涌洪流,猛烈地冲击着每个人的嗅觉神经。
小小的亭子间里,瞬间充满了过年般丰盛而诱人的气息。
所有人都震惊了,连一向沉稳、见多识广的谢飞扬也瞪大了眼睛,忘了弹手里的烟灰。
吴恺更是夸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响亮:“光明……你……你这是……打劫了南京路食品一店吧?
这些东西……有钱没票也难弄啊!路子嘎粗?”
他看向阳光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蔺书楠看着这三样价值不菲、平日难得一见的硬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感谢或推辞的话,却一时失语,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
阳光明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拿出了几样寻常蔬菜。
他拍了拍手,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自然:
“行了,别愣着了。今天大家凑在一起不容易,都出了力带了东西。中午敞开肚皮吃!
书楠,啤酒格瓦斯也拿出来冰上……哦,放自来水里镇着吧。”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份从容笃定,让人下意识地不再追问,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澎湃的期待。
“好!听光明的!今天打土豪,分田地!”邬宏涛兴奋地搓着手,第一个响应,嗓门震得窗棂嗡嗡响。
众人立刻像上了发条般行动起来,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忙碌的身影和锅碗瓢盆的交响。
蔺书楠那只小煤球炉火力有限,大家便自发分工合作。
冯向红和林见月负责洗菜切菜,两个姑娘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严俊和吴恺帮着蔺书楠处理食材,择菜刮皮;谢飞扬则主动承担起去公用水龙头排队接水的任务。
阳光明和邬宏涛则当仁不让地处理那三样硬菜——
阳光明手法娴熟地将醉鸡斩件,那紧实莹润的鸡肉和黄澄澄、凝结着酒香的冻汁令人食指大动;
邬宏涛则把咸水鸭剁成大小均匀的块,油亮的鸭皮颤巍巍的,透着诱人的光泽;
腊肠被阳光明切成均匀的斜片,深红的瘦肉和晶莹透明的肥肉相间,煞是好看。
蔺书楠将六瓶绿色的“光明牌”啤酒和两大罐散装的、带着浓郁麦芽发酵香气的格瓦斯,小心地浸在盛满凉水的搪瓷大盆里冰镇。
他还特意从箱底拿出了平时舍不得用的几个搪瓷盘和印花的细瓷碗。
五花肉切块红烧,加入了吴恺带来的木耳和粉丝,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浓郁,香气四溢;
黄瓜被严俊拍碎凉拌,淋上香醋和麻油,清爽开胃;
冯向红带来的番茄切成薄片,撒上晶莹的白糖,红白相间;
鸡毛菜清炒,碧绿爽口,保持着蔬菜的鲜嫩;
土豆则切成滚刀块和腊肠片一起码在蒸笼里蒸熟,腊肠的油脂浸润了土豆,散发出扑鼻的咸香。
再加上阳光明带来的醉鸡、咸水鸭,严俊的排叉也重新回锅焙得金黄酥脆。
小小的方桌被层层叠叠的碗盘摆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桌上的色彩,鲜艳夺目:酱红的红烧肉、碧绿的鸡毛菜、金黄的腊肠土豆、深红的醉鸡、油亮的咸水鸭、翠绿的凉拌黄瓜、红白相间的糖拌番茄、酥脆金黄的排叉……
香气更是复杂而霸道地交织在一起,丰盛程度远远超出了这个年代普通聚会的规格。
更难得的是,蔺书楠还准备了啤酒和格瓦斯,这简直是奢侈的享受。
“来,大家举杯!”阳光明端起一杯澄黄冒泡的啤酒,细腻的泡沫挂在杯壁上,“庆祝咱们老同学重聚!”
“干杯!”
“庆祝!”
“友谊万岁!”
众人纷纷举杯,有绿色的啤酒瓶,有装着琥珀色格瓦斯的搪瓷杯,有玻璃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笑声爽朗,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恰逢昨日一场雷阵雨洗刷了连日的酷暑,今日气温难得的凉爽宜人。
窗外蝉鸣依旧高亢,但亭子间内却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大家围桌而坐,肩膀挨着肩膀,空间虽挤,心却贴得更近。筷子纷飞,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如火。
“这醉鸡味道太正了!酒香透骨,肉又嫩!”吴恺夹起一块带皮的鸡腿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油光顺着嘴角流下。
“咸水鸭也好!皮脆肉嫩,咸淡正好,一点不齁!”冯向红给身边的林见月夹了一块鸭胸肉,“见月,尝尝这个。”
“腊肠蒸土豆,绝配!油润香糯!光明,你这腊肠哪里搞的?太香了!”邬宏涛吃得满嘴油光,筷子又伸向腊肠。
“书楠,你这格瓦斯味道老纯的!我看比汽水好喝多了!解腻!”谢飞扬灌了一大口格瓦斯,满足地哈了口气,带着麦芽的甜香。
严俊话不多,但筷子没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笑容,时不时小声附和一句:“嗯,好吃。”他尤其喜欢那油亮亮的腊肠。
林见月小口吃着冯向红夹给她的菜,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脸颊因为喝了点格瓦斯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水蜜桃,娇嫩欲滴。
她悄悄抬眼,看到对面的阳光明正沉稳地给旁边的蔺书楠添菜,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鼓励的话,蔺书楠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被认可的喜悦。
阳光明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来,林见月立刻像受惊般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心跳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