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的胜利果实,虽然还悬在空中,但那份甜美的、改善生活的希望,已经像一颗种子,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田里,开始悄然发芽。
天井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恢复了日常的烟火气。
煤烟味、各家飘出的饭菜香重新弥漫开来,锅铲碰撞声、水流声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和生机。
大家互相招呼着,带着打仗获胜般的轻松和对未来那点“额外油水”的期盼,各自散去,回到各自的蜗居。
李桂花哼着不成调的革命歌曲,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扭着腰回了自家灶间,大概已经在盘算那二斤肉该怎么吃了。
何彩云瞥了一眼阳家紧闭的前楼门,撇撇嘴,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也扭身上了那狭窄陡直的木楼梯,鞋跟在木板上敲出“笃笃”的响声。
陈阿婆被张春芳小心地搀扶着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憧憬:
“二斤肉票……作孽哦,能烧一大碗油光光的红烧肉了……撒点葱花……香是香得嘞……”
仿佛那肉香已经钻进了鼻孔。
赵铁民依旧沉默得像块石头。他蹲回那个属于他的墙角阴影里,摸出皱巴巴的“飞马”牌烟卷,划亮一根火柴。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浓重的暮色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沉默而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知在想着什么。
阳光明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邻居们的身影融入各自低矮的门洞,像水滴汇入水流。
父亲阳永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默默退回了客堂间的幽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井里,只剩下那块湿漉漉的青石板,反射着西边天空最后一抹微弱的天光,像一块冰冷的镜面。
街道的压力并未消失,悬在头顶的“改造”之剑依然寒光闪闪,随时可能落下。
但经过这两次短兵相接的交锋,阳光明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转变正在这方小小的天井里发生。
那种最初被动挨打、任人宰割的恐慌,正在被一种基于共同利益、被初步胜利鼓舞起来的、小心翼翼的主动所取代。
大家开始懂得如何抱团,懂得如何争取,懂得如何在逼仄的生存空间和强大的外部压力之间,运用那点可怜的智慧,为自己、为家人,多抠出一丝喘息的可能,多争取一点活命的油水。
下一次谈判,无疑会更艰难。
对手会更强硬,条件会更苛刻。
但希望,也像石缝里钻出的小草,顽强地滋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