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阳光明安静听着,偶尔插上几句精辟的点评。
蔺书楠虽然话不多,但神情比之前聚会时更放松了些,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听到有趣处,也跟着呵呵笑出声。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叮当作响。
饭后,蔺书楠抱歉地起身,抹了抹嘴:“明哥,飞扬,装卸队下午有批急件要发车,我得赶紧回去盯着,不能陪你们多坐了。”
“工作要紧,快点去吧。”阳光明理解地点头。
“书楠,当心点!别太累!”谢飞扬也挥挥手,叮嘱道。
目送蔺书楠匆匆离去的单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谢飞扬对阳光明使了个眼色,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光明,找个清静点的地方聊聊?刚吃饱,消消食。”
阳光明带着谢飞扬走出食堂喧嚣,穿过几排厂房,来到厂区边缘一处浓密的法国梧桐树下。
这里远离主干道,树冠如盖,浓重的树荫遮蔽了午后依然有些热力的阳光。
远处车间里机器低沉的轰鸣声隐约传来,反而衬得这片树荫下更显幽静。
两人找了块平整的水泥台子坐下。
微风拂过,带来树叶沙沙的细响和一丝秋日的微凉。
谢飞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飞马”牌香烟,熟练地抖出一支递给阳光明。
阳光明摆摆手:“谢了,你知道我不抽烟的。”
谢飞扬也不勉强,自己叼上一支,划亮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烟圈。
青烟袅袅,在他面前散开。
他的目光望着远处高耸的厂房轮廓和冒着淡淡白烟的烟囱,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脸上那种惯常的潇洒神情收敛了几分。
“上次在书楠家聚会,真的很开心啊。”谢飞扬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深切的回味,“很久没这么热闹了。冯向红同学,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被见月一句话揭了老底,羞得差点钻地缝里去。”
阳光明也清晰地想起那天的情景,尤其是林见月那懵懂又耿直、一语道破冯向红心思的模样,嘴角不由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是呀,很有意思的。林见月同志……是有点特别。”
“何止是特别!”谢飞扬猛地转过头,看向阳光明,眼神里瞬间充满了促狭的笑意,之前的沉思一扫而空,“光明,我今天来,蹭饭是次要的,主要是受人之托……或者说,是来给你当个‘信使’。”
阳光明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涟漪,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微微挑了挑眉:“哦?受什么人之托?什么信使?”
“还能是谁?向红呗!”谢飞扬弹了弹烟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她跟林见月住一个屋,两个小姑娘天天腻在一起,无话不谈。向红跟我说……”
他故意顿了顿,仔细捕捉着阳光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见月那个小姑娘,好像对你……特别有好感。”
阳光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沉稳有力地跳动起来,比平时快了些许,撞击着胸腔。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搁在旁边地上的旧搪瓷缸,喝了一口里面早已凉透的茶水,微涩的凉意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悸动,语气尽量保持一贯的平淡:
“是吗?向红同志怎么知道的?林见月同志自己说出来的?”
“那倒没有。”谢飞扬摇摇头,带着点夸张的语气,“见月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单纯懵懂,这种事上口风紧得很,连向红都没明讲。但是架不住细节出卖人啊!”
他绘声绘色地继续:“向红说,只要她们聊天时候无意中提起你,见月的反应就不大对劲。
要么突然走神,眼睛望着窗外头,不晓得想点啥;要么就是脸‘腾’一下红起来,连耳朵根都红透,像只煮熟的虾米!
次数多了,向红还猜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阳光明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兴奋和笃定:
“光明,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就把人家小姑娘的心搅乱了?向红在信里跟我念了好几趟了,说见月最近写信收信都神神秘秘的,还老是看着信纸傻笑……
光明,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嗯?”
阳光明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搪瓷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暖流。
他没有直接回答谢飞扬的调侃,反而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烟囱里袅袅升起的、融入灰蓝天际的白烟。
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飞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见月同志……确实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单纯,善良,有灵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但是,现实不是。我们两家的差距……太大了。”
他转过头,直视谢飞扬洞悉一切的眼睛,目光坦诚而清醒:
“你是知道的,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虽然现在在厂办,说到底也就是个普通工人家里出来的小秘书。而林见月同志……”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竟之意,已如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落在两人之间。
谢飞扬脸上的促狭笑意彻底收敛了。
他掐灭了还剩半截的烟头,用鞋底碾了碾,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郑重:
“光明,我明白你的顾虑。门第这种东西,放在谁头上都是座山。我今天来,除了当‘信使’,也是想给你透点风,让你心里有点底。”
他挪了挪位置,坐得更端正,凑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