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歌声的掩盖,某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林见月低头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口琴,阳光明则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客堂间里只剩下谢飞扬和冯向红偶尔飘来的、模糊的低语。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染上了绚烂的晚霞。瑰丽的橙红、金粉涂抹在天际,将弄堂里错落的屋顶和晾晒的衣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几缕云絮被夕阳点燃,像是熔化的金箔。
阳光明静静地看着那片绚烂的天空,没有说话。
林见月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侧影被霞光勾勒得柔和美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只小小的口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
没有刻意的交谈,没有眼神的碰撞,只有窗外壮丽的暮色和身旁人安静的陪伴。
这份宁静本身,却比任何热烈的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是信纸上流淌的默契,在现实中的沉淀?是刚才歌声与口琴声交织时,心灵相通的余韵?还是在这特殊年代的狭小空间里,两颗年轻的心因靠近而自然萌生的悸动与安然?
霞光渐渐由浓烈转为深沉,暮色四合。
弄堂里传来邻居们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谢飞扬终于从甜蜜的二人世界中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表,带着一丝不舍:“哎呀,不知不觉天都要黑了。时间过得真快。”
冯向红也回过神来,附和道:“是啊,感觉还没尽兴呢。”
阳光明放下茶杯,也站起身,声音平稳:“是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林见月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目光落在阳光明身上,又飞快移开,轻声道:“今天……今天很开心。”
“开心就好。”阳光明看着她,目光温和,“谢谢你们的款待,馄饨很鲜。”
“下次再聚!”谢飞扬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又对冯向红和林见月挥挥手,“向红,见月,我们走了!”
冯向红和林见月将两人送到天井门口。
暮色中,阳光明和谢飞扬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弄堂的转角。
冯向红挽住林见月的胳膊,看着好友在暮色中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促狭地低笑:“怎么样,今天这‘四人聚会’……收获不小吧?”
林见月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霞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像落入了两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她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只小小的口琴,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歌声留下的余温,心湖里荡漾着从未有过的甜蜜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