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而喜悦的笑容,“房子分下来了。三号楼二零三室,二十六平米,里外套间。钥匙今天上午,韦科长亲手交给我的。”
他简练地确认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太好了!”阳光辉激动地连连说道,抱着壮壮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明明,真有你的!哥为你高兴!”
他憨厚的笑容里是纯粹的与有荣焉的欣慰。
阳永康依旧沉默着,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将烟头在脚边的搪瓷缸沿上摁灭。
他站起身,走到张秀英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张秀英会意,小心翼翼地将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放在丈夫宽厚的掌心。
阳永康低下头,极其认真地端详着这把小小的钥匙。
粗糙的手指摩挲过冰凉的黄铜,感受着钥匙齿的凹凸,以及柄上那圈褪色的蓝棉线。
这小小的金属物件,承载着这个家庭几代人对“宽敞居所”的渴望,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心。
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阳光明,极其缓慢地、用力地点了下头。喉咙里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低沉却重逾千钧的字:“……挺好。”
这简短的肯定,从他口中说出,已是莫大的赞许和认可。阳光明心头高兴,用力点了点头。
“岂止是挺好!是天大的好!”
张秀英一把拿回钥匙,重新紧紧攥住,仿佛怕它飞了:
“老头子,你晓得伐?二十六平米!里外两间啊!比我们家的前楼还要大四平米!
将来明明娶媳妇,新房都不用愁了!
桂花,你讲是不是?”
她转向大儿媳,寻求认同。
李桂花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姆妈讲得一点没错!明明这次是真真立大功了!分到这么大的房子,厂里多少老师傅都望尘莫及!我们家是熬出头了!”
她看向小叔子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一股隐秘而巨大的喜悦,如同温热的泉水,在李桂花心底汩汩地冒出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兴奋。
她看着婆婆手里那把象征新居的钥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明明有了自己的大房子,很快就要搬走了。
这间住了这么多年、拥挤不堪的前楼,一下子就能空出明明住的小隔间!
公公婆婆肯定还是住在这里,可二弟和二妹都响应号召下乡去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天。
那这空出来的地方……可不就便宜了他们这个小家庭?
壮壮一天天长大,以后总有一天需要有一张自己的小床,现在只能挤在他们夫妻的大床边。
要是再添个孩子……以前李桂花根本不敢想,
这巴掌大的地方,再来一个孩子可怎么住?
现在好了!光明搬出去,空间一下子宽裕了!
等壮壮长大了,给他隔个小角落放张单人床都行!就算她和辉辉再要一个小的,也完全住得下,不愁没地方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比多分几斤肉票还让她心头火热!”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把钥匙,仿佛看到了自家未来更宽敞、更从容的日子。
“钥匙!钥……匙!”壮壮在父亲怀里,伸着小胖手,咿咿呀呀地指向奶奶紧握的拳头,对这个闪亮的小东西充满了好奇。
“对对对!钥匙!我们家壮壮也晓得是钥匙!”张秀英被孙子逗乐了,俯下身,小心地将钥匙在壮壮眼前晃了晃,让他摸摸那冰凉的金属,“喏,摸摸看,这是你小叔叔新家的钥匙!以后壮壮也有大房子去玩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新房子的细节,想象着里外套间的格局,盘算着明天去看房时要带什么工具帮忙收拾。
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温暖。
李桂花听着大家的议论,想到即将属于自己的更大空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脚也格外麻利起来。
“庆祝!必须要庆祝!”张秀英豪气地一挥手,定下了基调,“桂花,今天晚饭,我们家开大荤!把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她指挥若定。
李桂花立刻化身最得力的助手,手脚麻利地翻箱倒柜。
很快,一块珍藏多时、裹着厚厚盐粒的咸肉被找了出来;还有过年时省下的、风干得硬邦邦的腊鱼也见了天日。
她动作格外轻快,仿佛在整理自己未来的新空间。
张秀英则拿出前所未有的“阔气”,从装钱的旧手帕里数出几张宝贵的票证和零钱,塞给大儿子阳光辉:
“辉辉,快!去弄堂口老张家熟食摊,斩点猪头肉回来!要肥一点的!再买两块豆腐干!”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看看还有没有落市的鸡毛菜,有的话买一把!”
她心里盘算着,儿子有了大房子,家里也能松快点,这钱花得值!
阳光明也没闲着,主动承担起剥蒜、洗姜的任务。
阳永康则默默地走到五斗橱前,打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摸索片刻,竟又拿出了小半瓶上次庆祝小儿子当秘书时喝剩下的七宝大曲!
虽然只剩小半瓶,但这无声的行动,已经是他对这次庆祝最高规格的认可。
有了规划,天井小小的灶间瞬间变成了最火热的战场。
煤炉的火力被调到最大,通红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咸肉被切成薄片,在热锅里煸炒出透明的油花和浓郁的咸香;腊鱼用温水刷洗干净,斩成块准备清蒸;豆腐干切成三角块,预备着和猪头肉一起凉拌;翠绿的青菜在清水中舒展着叶片。
阳光辉很快提着油纸包回来了。
油亮喷香、肥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