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包装的奶粉罐。奶粉罐是金属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凉意。
冰箱里存放奶粉的原有位置,摆放的两罐奶粉,还是原包装。
他仔细地看了看奶粉罐上的说明文字,确认其中一罐标注着“Infant Formula”(婴儿配方奶粉),且适用于新生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另一罐是中老年奶粉,不能给六个月以下的婴儿使用。这一点,他很清楚。
他将奶粉罐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又把那两块巧克力揣进中山装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某种力量,转身快步返回那充满消毒水气味和焦灼等待的产房走廊。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仿佛凝固了,又被秒针无情地切割成碎片。
墙壁上那面老旧的圆形挂钟,指针的每一次移动都显得那么艰难。
张秀英和王氏早已坐不住,时不时就站起来,踮着脚尖,徒劳地试图从产房门那窄窄的门缝里窥探到什么,尽管明知什么也看不见。
她们互相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又时不时被走廊里任何一点异响惊动。
阳光明靠在离门稍远一点的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看似沉静地落在对面的墙上,但细看之下,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深蓝色的裤缝上轻轻叩击,节奏时快时慢,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消毒水的涩味和沉重的期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感觉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产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戴着白色口罩、穿着洗得有些发黄的白大褂的年轻护士急匆匆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搪瓷托盘。
“护士!护士!里面怎么样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像离弦的箭一样围了上去,堵住了护士的去路。
张秀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睛死死盯着护士,仿佛要从她脸上读出答案。
护士脚步没停,语速飞快,带着职业性的简洁:“别急别急!产妇情况正常,宫缩是有的,就是宫口开得慢了点,还得再等等!我去药房拿点东西!”她说着,就要绕过他们,脚步匆匆。
“护士同志,请等等!”
阳光明一个跨步上前,动作礼貌但异常坚决地拦在了护士面前。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迅速地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那两块包装朴素的巧克力,直接递了过去,“这个,巧克力。我听说产妇生孩子很吃力的时候,吃这个能补充体力,快速恢复力气,有用吗?”
他的目光坦诚而带着恳切。
护士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透过口罩上方的眼睛,惊讶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巧克力。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在物质普遍匮乏的1970年,巧克力太罕见了,属于绝对的奢侈品。
尤其是在能量补充方面,对于体力消耗巨大的产妇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眼中的惊讶迅速转化为惊喜。
“有用!有用!非常有用!”
她立刻伸手接了过去,语气明显热络了许多,“同志,有心了!想得太周到了!”
阳光明没有丝毫停顿,又迅速从军绿色挎包的侧袋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
他不容分说,直接塞进护士空着的那只手里:“辛苦你们医生护士了!一点心意,给大家甜甜嘴,补充补充体力。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的态度诚恳自然,没有丝毫居高临下或刻意讨好的意味。
护士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把奶糖,有些意外,本能地想推辞:“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们……”
“应该的,应该的!一点小心意,不值什么。大家辛苦了!”阳光明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拜托了。”
护士看了看手里珍贵的巧克力和一大把平时也难得吃到的大白兔奶糖,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整洁干部装、眼神沉稳清澈的年轻人,口罩下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最终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温度:
“好,谢谢你!我一定分给大家!”
她匆匆转身,抱着托盘和意外的“补给”,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拐角,去取她原本要拿的东西了。
张秀英和王氏都看着阳光明这一连串的动作,王氏更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哦哟,光明你……你路子真宽,巧克力都弄得到……这东西可金贵了……”
阳光明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地解释:“正好之前帮了一个朋友一点小忙,他硬塞给我的,一直放着。现在能派上用场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重新投向产房大门。
令人意外的是,那位护士取东西的速度快得出奇,感觉不到五分钟,她就抱着一个消毒过的白色布包又小跑着返回,迅速闪身进了产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再次隔绝了内外。
走廊里重新陷入等待。
然而这一次,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那份令人窒息的焦灼感似乎被刚才短暂的交流冲淡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充满希望的期待。
巧克力和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不仅仅是食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和力量。
时间继续流逝,秒针依旧“咔哒”作响,但张秀英和王氏坐回长椅时,身体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阳光明依然靠墙站着,但指尖停止了无意识的叩击,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那扇门。
时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