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怎么办啊!’”
她努力开动脑筋,尽量让描述听起来真实可信,细节丰富。
张秀英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还是没底,叹了口气:“唉,我这辈子老实巴交的,临老了还要学唱戏……到时候可别穿帮了,让人笑话,更让香兰起疑心……”
“妈,不用演得多像戏台上的角儿。”
阳光明在一旁轻声提醒,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主要是表达您身体确实因为悲痛和劳累而垮了,现在非常虚弱,需要人日夜在身边照顾这个意思。
王家人都被悲伤压着,精神头不足,嫂子把话说圆了,把情况说得危急点,他们只会跟着着急担心,不会有人有心思去细究您是真晕,还是难受得站不住。
关键是要让大姐相信您真的需要她。”
“明明说得对。”
阳永康一锤定音,“就这么办。记住,时间点要把握好,就在我们告辞,准备走的时候。
那时候该走的客人都走了,留下的都是至亲,香兰也正好在旁边。气氛相对安静些,你‘发病’也显得更突然、更让人揪心。”
又反复推敲了几个细节,确认没有大的纰漏,一家人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弄堂里早已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更衬出夜的深沉。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是心灵上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后的精疲力竭。
悲伤、震惊、决断、谋划……种种情绪激烈碰撞后,留下的是一片沉重的空白。
“都早点歇着吧。”阳永康挥了挥手,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无法掩饰的倦意,背脊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些,“明天……还得早起。事情多。”
一家人默默地起身。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宁静,也怕吵醒了刚睡熟的壮壮。
狭窄的空间里,洗漱的声音也变得格外轻微。很快,灯熄了。
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瞬间笼罩下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在这石库门的深夜里,无声地诉说着深藏于心的悲伤、沉重的决断,以及对未知明天的缜密筹谋。
明天,将是另一场无声的战役。
……
第二天的追悼会,场面肃穆而隆重,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简朴与庄重。
巨大的黑白遗像悬挂在礼堂正前方,王建军那张憨厚朴实的脸,带着一丝拘谨的笑意,永远凝固在相框里。
花圈从礼堂内一直摆到了门外,层层迭迭,白色的纸花和墨汁写就的挽联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挽联上写着“沉痛悼念王建军同志”、“因公牺牲精神永存”、“工人阶级的好儿子”等字样。
除了主管安全的马向文副厂长,东方机械厂的一二把手——党官员和厂长也亲自到场,神情肃穆地站在家属队列前,一一握手,表达了沉痛的哀悼和对家属的深切慰问。
这规格,在厂里算是顶格了,也无声地印证了王建军“因公牺牲”的定性和厂方对此事的重视程度,给足了王家面子。
低回的哀乐在礼堂里盘旋,沉重缓慢的节奏像钝刀子割着人心。
张秀英由李桂花和阳光明一左一右紧紧搀扶着。她哭得几乎站立不住,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儿子和儿媳身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流淌,浸湿了前襟。
她的悲痛是真实的,为失去一个好女婿,也为女儿悲惨的命运。
阳香兰站在家属队列的最前面,紧挨着王建军的父母。
她穿着一身临时改过的深色衣服,宽大得有些不合身,更衬得她形销骨立。
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丈夫的遗像,仿佛灵魂已经随他而去。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她被两个穿着工装的女工友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王建军的父亲王师傅,背脊佝偻得更厉害了,老泪纵横,无声地抽噎着。
而他的母亲王氏,则完全陷入了半昏厥的状态,瘫坐在轮椅上,由亲戚推着,头歪向一边,眼睛紧闭,只有浑浊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渗出,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她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动物般的呜咽。
阳光辉和阳永康站在家属队伍稍后的位置。
阳光辉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下巴绷得紧紧的。
阳永康则沉默地站着,腰背依旧挺直,脸上是沉痛的肃穆,目光低垂,看着地面,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他身边的李桂花,搀扶着婆婆,神情紧张而疲惫。
整个礼堂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像一层粘稠的胶质,包裹着每一个人。低泣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追悼词由厂工会领导宣读。
他站在话筒前,声音沉痛而洪亮,回顾了王建军短暂而勤恳的一生,从学徒工到熟练技师的成长历程,高度评价了他吃苦耐劳、踏实肯干、乐于助人的工人阶级优秀品质。
他特别强调了这次事故的性质——由于他人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导致的意外,王建军同志是在正常工作岗位上因公殉职。
他代表厂方再次承认责任,承诺会妥善处理善后事宜,照顾好遗属,并号召全厂职工吸取教训,安全生产。
马向文副厂长代表厂方,再次走到家属面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表达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