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那篇文章为他个人赢得了厂级优秀党员的称号,也为厂里争了光,更重要的是,它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赵国栋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的正面形象。
舆论的造势,在某些关键而微妙的时刻,或许能起到一点意想不到的作用,就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虽小,总能扩散出去。
他斟酌再三,决定不再像普通下属那样对此等大事保持沉默和距离。
经过仓库纵火案的并肩作战,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和直接沟通的渠道。
他可以选择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支持。
他找了个机会,在向赵国栋汇报完近期几项日常工作的安排后,办公室里没有旁人,正是交心的好时机。
“书记。”阳光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认真,“有件事,我琢磨了一下,想听听您的意见。”
赵国栋正低头批阅一份关于下半年原料采购计划的文件,闻言抬起头,摘下那副浅框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公务繁忙后的沙哑。
“窦厂长调走,厂里的位置空了出来。”阳光明说得直接,但声音控制在不高的范围,仅限两人听见,“外面议论很多,各种猜测都有。”
赵国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看不出焦虑,也看不出兴奋,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阻止他谈论这个敏感话题。
“我知道这事最终要看上面的安排,市里的考虑肯定比我们全面,我们底下人操心也没用。”
阳光明措辞谨慎,先摆正位置,“但我就在想,我们能不能……从侧面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点点水滴,或许也能起点润滑作用。”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国栋的反应。
赵国栋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向后靠在老旧的藤椅背上,藤椅立刻发出熟悉的、令人担忧的吱呀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有些深邃。
“你想怎么做。”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他似乎已经从阳光明的话里,准确捕捉到了他的意图,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的提议。
“我想再给《沪海日报》写篇文章。”
阳光明顺势说出自己的打算,“主题就围绕咱们厂近年来技术和设备改造取得的最新成果,尤其是您来了之后主导推进的那些项目,像细纱机的罗拉改造、布机的效率提升、新的落纱装置的应用,这些都可以写,有具体数据,有实际效果,拿得出手。”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一点,将技术成果与政治导向结合起来,“还可以结合您担任副书记后,在党委会上提出的‘抓革命,促生产,技术革新当先锋’的倡议。
谈一谈正确的思想如何引领生产实践,如何通过具体的技术改造来巩固无产阶级砖正,促进生产大发展,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
他提到的这个倡议,是赵国栋年初时结合当时全国的政治形势和厂里生产的实际需要提出的一个口号,既符合务虚的主流基调,又突出了务实的方向,在厂里得到过推行。
赵国栋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的敲击停止了,只是虚握着放在桌上。
过了十几秒,赵国栋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评价一份普通报告:“文章发出去,不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上面决定事情,考虑的因素很多,很复杂,不是一两篇文章能影响的。”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一种冷静的评估。
“我明白。”阳光明立刻点头,他深知这一点,“就是想着,如果能发表,至少能让厂外的领导、兄弟单位和社会层面,多一个角度了解咱们厂实实在在的工作,了解您在厂里主持推进的成绩。算是一种……侧面的反映和积极的姿态。”
他强调的是“侧面”和“反映”,姿态重于实效。
赵国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秘书。
阳光明思维敏捷,有想法,而且懂得如何将想法落到实处,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来造势,懂得在规则内行事。
这种主动性和对分寸感的把握,在他看来,是很难得的品质。
“想法不错。”赵国栋终于给出了明确的肯定答复,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写,可以。但是……”
他稍稍坐直身体,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写完之后,发表之前,必须拿给我看。在这种关键时刻,可以不做,但不能出错,我需要把关。”
这是同意,也是必要的控制和风险防范。
他需要确保文章基调正确,措辞稳妥,不会在敏感时期授人以柄或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解。
“那是当然。”阳光明心中一定,立刻应道,“我写完初稿后,第一时间请您审阅修改。”
“嗯。”赵国栋点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目光落回文件上,“抓紧时间。这种事,赶早不赶晚。”他提醒道,时机很重要。
“明白。”阳光明简练地回答,知道谈话结束,便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得到了赵国栋的首肯,阳光明立刻行动起来。
时间紧迫,他利用一切工作间隙和休息时间构思动笔。
他对厂里的技术革新项目本就十分熟悉,相关的数据、效果对比资料,都是现成的,整理起来很快。
关键在于,如何将相对枯燥的技术性内容,与当时必须强调的思想政治要求,有机结合起来,写得既扎实有物不浮夸,又不显得生硬突兀;
既要体现出技术带来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