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母亲骄傲的注脚和展示品。
母亲需要这份来自周围工友的认可和羡慕,来填补她多年来含辛茹苦、默默付出后所渴望的精神慰藉和荣光。
他看着母亲脸上焕发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扬眉吐气的光彩,觉得配合一下母亲的这点小虚荣,非常值得。
这顿午饭,在母亲不断接受各方祝贺和阳光明低调应对中度过。
张秀英胃口大好,平时舍不得吃的炒肉丝,就着大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脸上始终红扑扑的。
吃完饭,母子俩走出喧闹的食堂,热浪依旧。
张秀英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拉着儿子的手叮嘱:“下班早点回家!这么大的喜事,咱家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我下班就去副食店,看看能不能割点肉,再买条鱼。回家把这个好消息一说,你爸你哥他们肯定会高兴坏了,晚上咱们包饺子!”
“好,我知道了妈。”阳光明答应着,“您也别太破费,天热,东西多了也放不住。”
“放心吧!妈心里痛快,浑身是劲!热不怕!”张秀英风风火火地摆摆手,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和儿子分别后,重新回到车间办公室。
下午下班后,阳光明没有直接回石库门,他先绕道回了自己的那间筒子楼宿舍。
他用钥匙打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一股积蓄了一天的高度闷热扑面而来。
他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像个烤箱。
他进了小隔间厨房,打开后来添加的一个小橱柜,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二十个洗得干干净净、青皮油亮的咸鸭蛋,个个饱满,他用旧报纸小心地包好,沉甸甸的一包。
沉甸甸一大块,足有五斤重的金华火腿,已经分割成适合家庭烹煮的小块,深红的瘦肉纹理清晰,雪白的脂肪厚实均匀,散发着独特的咸香。
他又从冰箱空间里取出二斤酱牛肉,用油纸包起来。酱牛肉色泽酱红油润,肉质紧实,隔着纸都能闻到浓郁的酱香味。
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仔细装进那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挎包瞬间被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手。
看着这一包丰足的、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他心里也充满了踏实感和一种能为家庭带来改善的满足感。
然后他才背上沉重的挎包,锁好门,踏着夕阳依旧灼人的余晖,朝着石库门的方向走去。
弄堂口比平时更热闹一些。
下班回来的人,自行车铃叮当作响,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留下一串嬉笑声和扬起的灰尘。
阳光明背着鼓鼓囊囊、一看就很沉的挎包走进天井,立刻引起了注意。
“光明回来啦!”
正在水斗边洗几根黄瓜的李桂花第一个看见他,嗓门响亮,“哟,光明今天回家了,来的正好,妈今天买了好菜,你有口福了!”
她这一嗓子,把天井里各家灶间门口和窗口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张秀英正在自家灶间里忙着捅炉子、加煤饼,准备做晚饭,脸上汗津津的,却掩不住喜色。
听到动静,立刻探出身来,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气。
“光明回来了!快,快过来!正好,大家都听听。”
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煤灰,声音洪亮,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我们家光明啊,又进步了!厂里下了红头文件!我们家光明,现在可是厂务办公室的副主任了!副科级干部!”
她特意强调了“副科级”和“主任”这几个字,咬字清晰。
天井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只有自来水哗哗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无线电广播声。随即响起一片七嘴八舌的议论和祝贺。
“副主任?秀英,真的假的?光明才多大啊?进厂才几天?”
“副科级?那可是正经领导了!秀英你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光宗耀祖了啊!”
“了不得!了不得!光明这孩子,我早就看着他有出息!稳重!”
“工资是不是也涨了?得涨不少吧?副科级待遇呢!”
连一向不太掺和这些事、性格有些清高的冯师母,也从自家灶间门口投来目光。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复杂的表情,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
何彩云正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洗菜水,听到张秀英的话,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失落,但很快又挤出笑容,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哎哟,那可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恭喜啊,秀英阿姨,恭喜光明兄弟!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只是那恭喜声,听起来干巴巴的,少了点真诚的热乎劲,眼神也有些闪烁。
张秀英此刻完全沉浸在喜悦和骄傲里,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她享受着邻居们聚焦的羡慕的目光和恭维的话语,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心情舒畅无比。
“同喜同喜!都是组织上培养,领导看得起!”她嘴上客气着,语气里的骄傲和满足却藏也藏不住。
她看到儿子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更是喜上眉梢,赶紧上前帮忙:“又带东西回来了?哎呀,这么沉!快拿进屋!今晚咱家好好庆祝!他爸!光辉!快出来看看,光明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阳永康和阳光辉从屋里走出来。
阳永康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略显刻板的表情,但仔细看,眼神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和与满意,嘴角似乎也比平时松缓了些。
阳光辉则直接得多,上前接过弟弟肩上沉甸甸的挎包,入手一沉,咧嘴笑道:“好家伙,这么沉!又是好东西吧?今晚可得好好喝两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