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的到来,意义不同于周为民。
作为核心业务组的组长,科室里公认的老资格,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科室内一批老会计的风向。
他选择前来,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基于职位的尊重,也传递出一个重要的信号:
至少在明面上,他承认并接受阳光明这位新任副科长的领导地位,愿意在工作范围内进行沟通和配合。
这至关重要!
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基本盘,也给了其他观望的人一个风向标。
钱汉民离开后不久,大约又过了半小时,二组组长孙正业也来了。
孙正业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油亮,穿着灰色的确良裤子,配一件白色衬衫,袖子也挽着,看起来比钱汉民活络一些,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阳科长,没打扰您吧?”孙正业进门就笑呵呵地说道,“我来给您汇报汇报资金组这摊子事。”
他的汇报同样专业,数据流利,但语气稍显轻松,偶尔还会带上一两句不太过分的玩笑,比如形容催款的困难时说“像是求爷爷告奶奶”。
在汇报资金调度时,他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最近生产那边催得紧,采购科申请原料预付款的报告又打上来了,额度不小。
刘科长那边还没批,说再看看。
这资金压力确实不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工作繁重,却又隐约透露出一点信息——资金审批在刘金生那里可能卡着,或者存在某种难处。
阳光明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仿佛这只是寻常的工作抱怨,转而问起了银行存款账户的管理流程和对账细节,把话题拉回到了纯粹的业务层面。
孙正业笑了笑,知趣地回到正题,详细做了解答,语气依旧轻松。
他的汇报时间也不长,态度比钱汉民略显亲近,但分寸依旧把握得很好,玩笑止于工作,并不涉及任何人际关系。
阳光明明白,这两位实力派组长的先后到来,并不代表他们就此站到了自己这边。
更多的是一种审时度势后的谨慎选择。
他们或许不愿明着得罪厂长提拔的人,或许只是想观望风色,看看新来的副科长到底有几分成色,或许本身与刘金生也并非铁板一块,有着自己的考量。
但无论如何,他们来了,这就打开了未来沟通的可能性,也使得办公室里的气氛进一步发生了变化。
下午,上班铃响过后不久,阳光明正翻阅着一份去年的年终决算报告,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较轻,带着点犹豫。
“请进。”
门被推开。
四组的副组长,那位名叫吴爱华的女同志,走了进来。
她三十多岁,齐耳短发,用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穿着件蓝底白点的衬衫,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手里拿着一本工作手册。
“阳副科长。”吴爱华的声音清脆,语速较快,“我是结算报销组的副组长吴爱华,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组近期的工作。”
她的汇报主要集中在近期工资核算,特别是夜班津贴核算和费用报销中遇到的一些具体问题和争议处理上,比如差旅费标准界定、劳保用品发放范围的把握等。
她的语气干脆,条理清晰,显示出对繁琐事务的熟悉和处理能力。
但在汇报结束时,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阳光明的脸,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阳副科长,以后报销审核方面如果有拿不准的地方,可能……可能要多来请示您了。”
这句话里,包含的意味就比前几位要稍微明显一些了。
暗示了在四组,组长李素娟或许在某些问题的处理上存在独断或者难以沟通的情况,她作为副组长,希望在新领导这里找到依靠或者支持。
阳光明同样温和地回应,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热情,也没有拒绝:
“有问题大家一起商量,原则上还是要按制度办事。拿不准的,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制度规定。”
送走吴爱华,阳光明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了靠,轻轻吁了一口气。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甚至好不少。
上任第一天,一组和二组的两位组长,四组和五组的两位副组长,先后主动前来汇报工作。
这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一组、二组组长,都是科室里的骨干力量,态度是公事公办的配合,这足以保证他正常开展工作。
四组和五组的副组长,则流露出更明显的靠拢意愿或寻求支持的信号,两人提供了潜在的突破口和切入点。
虽然他们的组长始终没有露面,这本身也说明了问题,但这已经足够了。
唯一没有任何动静的,是三组,综合会计组。
负责总账和报表,位置关键,组长王建业和他的副组长,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这无疑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很可能是紧跟着殷永良或者是科长刘金生,至少是选择了暂时疏远和观望。
这是一个需要留意的点。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大办公室里的算盘声和说话声,似乎又重新变得连贯密集起来,恢复了一种日常的忙碌的节奏。
但在这种节奏之下,某种微妙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新的格局正在试探和形成中。
阳光明拿起钢笔,在一张新的稿纸上,写下刚才几位来访者的名字:周为民、钱汉民、孙正业、吴爱华。
并在每个名字旁边,简单记下了自己的观察和初步印象,用的是只有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简略词语。
笔尖划过粗糙的稿纸,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