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却难以从那些东西上完全移开。
王元军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语气坚决地附和,但明显少了些底气:“对对对!孙支书说得对!这礼太重了!阳同志,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东西你快拿回去!我们要是收了,成什么了?这是犯错误!”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搓了搓。
两人的反应在阳光明意料之中。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反而更加轻松自然,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亲和力:“二位领导言重了。这算什么贵重东西?不过是南方常见的吃食,朋友之间礼尚往来罢了。”
他指着包里的火腿说道:“这两个火腿,都是正宗的金华火腿,炖个白菜粉条,香得很。都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既不涉及金钱,更谈不上别的,就是点心意,怎么就跟犯错误扯上关系了?”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真诚,让人难以反驳。
他话锋一转,显得更加推心置腹:“不瞒二位说,我这还有点私心。
等我回去的时候,还指望二位领导能帮我张罗点咱们东北的土特产呢,蘑菇、木耳、松子什么的,让我带回去给厂里同事和家里老人尝尝鲜。
咱们这叫互通有无,朋友间的交情。您二位要是不收这点东西,那我到时候哪还好意思开口求您二位帮忙?”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行贿的嫌疑,又给了对方一个必须收下的“理由”,还把双方关系拉到了“朋友”和“礼尚往来”的层面。
阳光明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荡,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人情往来。
孙德贵和王元军都不是迂腐的人,能在村里掌权,自然是心思活络之辈。
阳光明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坚决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得罪这位看似能量不小的“魔都干部”。更何况,这些物资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月。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达成了共识。那眼神里包含了犹豫、权衡,最终被现实利益和人情世故所取代。
孙德贵脸上露出无奈又感动的笑容,用手指虚点了点阳光明:“阳同志啊……你这话说的……让我们俩这老脸往哪搁?唉,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他摇着头,语气却已经软化下来。
王元军也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态度明显热络起来:“就是,阳同志太客气了!那……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以后需要啥山货,尽管言语!咱靠山屯别的不多,就这些玩意儿还拿得出手!保证给你弄得妥妥的!”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这就对了嘛!”阳光明脸上笑容更盛,顺手将桌上的礼物重新归拢好,依旧放回旅行袋里,拉上拉链,将袋子推到墙角,“咱们朋友之间,不来这些虚的。”他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收拾了一下自家东西。
正好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盘子进来,开始上菜。
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小鸡炖蘑菇用的是本地散养的小公鸡和山里的榛蘑,汤汁金黄,香气扑鼻;
清蒸白鱼形态完整,鱼肉雪白,上面铺着姜丝葱丝,看着就清爽;猪肉炖粉条更是满满一大盆,五花肉切成厚片,粉条吸饱了汤汁,看着就实在暖和。
两瓶本地白酒,紧接着被打开,醇厚的酒香混合着菜香,瞬间充满了小小的雅间,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
“来,孙支书,王队长,我敬二位一杯!”阳光明率先举起斟满酒的杯子,态度真诚而不失气度,“感谢二位领导百忙之中过来,也感谢这些年对我兄姐的照顾。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头,一小杯白酒干脆利落地下了肚。酒液火辣辣地划过喉咙,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意,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
孙德贵和王元军见他如此爽快,自然也举杯共饮。孙德贵喝得稳,王元军则是一口闷,哈出一口酒气,赞道:“好酒!够劲!”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明显热络起来。三人吃着菜,喝着酒,话题也从最初的寒暄,逐渐深入。阳光明很会引导话题,既不冷场,也不过于急切。
他看似随意地提起泡茶用的特级乌龙:“这茶还行吧?是哈市一个朋友送的,他就在省供销总社工作,姓赵,叫赵国强。以前在部队是大首长的警卫员,转业回来分过去的,人特别实在。”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平常。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我还有个朋友,在地区武装部当科长,姓陈,陈建东。
这次来得急,也没来得及去看他。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二位认识认识,都是爽快人。”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聊家常,提到的名字和单位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孙德贵和王元军的心上。
省供销总社?地区武装部?
这都是他们平时需要仰望、打交道都得赔着小心的地方。
村里需要的化肥、农机具指标,民兵训练、征兵工作,哪一样离得开这些部门?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自己是魔都大厂的干部,在本地还有这样硬扎的关系网?
孙德贵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王元军倒酒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两人再次交换眼神,神情中的那份随意和打量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重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王元军再开口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更多的客气。
阳光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魔都的关系再硬,对于眼前的村干部来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