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从魔都来的年轻人阳光明,沉稳、精明、且显然“能量”不小。他上次收下的那份厚礼,尤其是那两袋极品海参,还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老父亲服用海参后,咳嗽气短的症状确实有所缓解,精神头也足了些。这份人情,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如果只是顺水推舟,在诊断证明上加上一笔,既能还了人情,对方似乎也有足够的“理由”让这件事变得“合规”,而自己似乎也并不需要承担太大的风险……
各种念头在霍主任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最终没有深究,也没有戳破。
他只是平静地对阳光明说道:“这个情况需要重视。等会儿我查完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详细谈谈下一步的诊断和治疗方案。”
阳光明心中猛地一松,知道最关键的一关,大概率是过去了。霍主任没有当场否定,而是选择私下谈,这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态度。
他立刻点头,语气无比诚恳:“好的,霍主任,太感谢您了!我等会儿就过去找您。麻烦您多费心了!”
霍主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阳光耀几句安心静养之类的话,便带着两名年轻医生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一关上,阳光耀立刻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彻底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内衣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表演带来的紧张感还未完全消退。
“怎……怎么样?小弟?我……我装得像吗?霍主任……他看出来没有?”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急切地向弟弟寻求肯定,眼睛紧紧盯着阳光明的脸,生怕看到一丝否定的表情。
阳香梅也凑过来,一脸紧张地看着阳光明。
阳光明走到床边,递给二哥一杯水,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表现得很好,比昨天练习时还好。那两个年轻医生肯定没看出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静的分析:“至于霍主任……他经验太丰富了,小概率是没看穿,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已经心里有数了。”
阳光耀的脸色唰地又白了:“那……那怎么办?他会不会……”他的声音中带着恐慌,仿佛已经看到事情败露的后果。
“别慌。”阳光明打断他,语气沉稳,“他没有当场揭穿,而是让我去他办公室谈,这本身就是一种明朗的态度。说明事情有商量的余地。接下来,就看我和他怎么谈了。你们安心等着就行。”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阳光耀和阳香梅焦灼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种悬在半空的不安感,依然强烈地笼罩着他们。
阳光明看看手表,估摸着霍主任查房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让二姐照顾二哥,自己则坐在窗边的方凳上,闭目养神,默默梳理着稍后与霍主任谈话的思路和筹码。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才是真正的博弈。
上午十点半左右,阳光明估计霍主任应该已经查房完毕,回到了办公室。
他站起身,对病床上眼巴巴望着的二哥二姐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心,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里,几个病人家属提着暖水瓶匆匆走过,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
阳光明步履平稳地来到霍主任办公室门外,门虚掩着。他停顿片刻,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霍主任略显疲惫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霍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一份病历写着什么。见他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阳光明依言坐下。
霍主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阳光明身上,久久沉默着,仿佛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墙上老式挂钟发出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阳光明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平静地回视着,眼神坦诚而沉稳。他知道,此刻任何急躁的表现都可能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妙平衡。
终于,霍主任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低沉而缓慢地开口:
“小阳同志,你上次带来的那些……‘调剂品’,太贵重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着阳光明,“家里商量了一下,实在拿不出对等的东北特产来交换。所以……明天早上,我还是把东西都给你拿回来吧。”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阳光明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惊慌,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试探或者反复。
他没有接“调剂品”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推心置腹:“霍主任,谢谢您还惦记着这个。东西的事,咱们稍后再说。我正想跟您聊聊我二哥这次受伤的前因后果,心里憋得慌,也不知道跟谁说好。”
霍主任似乎没料到他突然说起这个,愣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只是示意他继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阳光明便将二哥和李栋梁因为竞争民办教师名额结怨、李栋梁企图写检举信诬告、两人发生争执、二哥“被推”下山坡的经过,简要但清晰地说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李栋梁的“诬告”行为,以及其内容对村干部的潜在威胁。
“事情发生后,村里和公社知青办都很重视,调查结果也认定李栋梁负有全部责任。
为了不影响知青点的稳定和集体声誉,最终上报了县知青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