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聊工作上的感触,聊财务科的一些老同志,甚至聊起了天气和家常。
他表现得像一个虚心请教的晚辈,而不是一个即将摊牌的对手。
刘金生也配合着,说话滴水不漏,但眼神里的警惕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他看向阳光明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思索,试图从阳光明的表情和语气中,捕捉到真实意图。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
阳光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刘科长,您还记得殷永良副科长吗?”
刘金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记得啊,怎么突然提起他了?”他的声音平稳,但阳光明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前两天我去工会办事,碰到他了。”阳光明语气轻松,“看起来气色不错,人也胖了些。听他自己说,在职工活动中心管图书报纸,工作很清闲,没什么压力。每天按时上下班,溜溜弯,喝喝茶,日子过得挺滋润。”
刘金生“哦”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汤,看不清表情:“是吗?那挺好。老殷以前就是太较真,把自己身体都搞垮了。换个清闲岗位,对他来说是好事。”
“是啊。”阳光明附和道,“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钱没少挣,压力小了很多,反而更自在。说起来,殷副科长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在财务科的时候好多了。”
刘金生抬起头,看着阳光明,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拿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包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声隐隐传来。
阳光明知道,刘金生已经听懂了他的暗示。
他不再绕圈子,也放下了酒杯,神情郑重起来:“刘科长,有件事,我想跟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刘金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了倾听的姿态:“你说。”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阳光明从放在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将里面的两份文件复写件,轻轻推到了刘金生面前。“刘科长,您先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很平静。
刘金生疑惑地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刚开始,他的表情还有些不解,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渐渐变了,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抠出来。
阳光明安静地等着,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两人杯子里续上水。水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刘金生看完了最后一行字。他摘下老花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你……你从哪里找到这些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核查历史账目时偶然发现的。”阳光明语气平和,“当时觉得有些疑点,就多查了查。费了点功夫,总算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刘金生沉默着,胸口微微起伏。他知道阳光明说得轻描淡写,但能查出这两年前的、被刻意抹平痕迹的旧账,需要花费多少心思和精力,他比谁都清楚。
他也明白,阳光明选择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窦厂长那时候……压力确实大。”刘金生喃喃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明白。”阳光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当时的处境,肯定很艰难。您能顶住大部分压力,已经很不简单了。这两笔账,做得也很干净,几乎天衣无缝。”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刘科长,规矩就是规矩。这两笔资金审批,确实存在违规。如果较起真来,后果可轻可重。”
刘金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后果。一旦被捅出去,就算最后能保住待遇,他这个科长的位置,肯定是坐到头了。一辈子的清誉,也可能毁于一旦。
阳光明将两份文件慢慢收了回来,放回文件夹里。这个动作,让刘金生的目光跟着移动,眼神复杂。
“刘科长。”阳光明看着他,语气变得诚恳,“首先,我想说,我个人对您一直是尊重的。这一年,您在工作上对我的指导和帮助,我也记在心里。我们私下里,相处得也还不错。我希望,以后还能继续保持这份交情。”
刘金生默默地点了点头。
“其次,作为朋友,或者说,作为一个尊重您的晚辈,我真心希望您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体体面面地退下来,安安稳稳地享受待遇。至少,不能比殷永良副科长差,您说对吧?”
刘金生苦笑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第三。”
阳光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您是个聪明人,厂里现在的形势,您看得比我清楚。
赵厂长是什么脾气,您也知道。
他要想搞生产,抓效益,财务科这一关,是必须要打通的。
田书记就算想保您,能保一时,还能保一世吗?岳副书记那边的态度,现在似乎也有些微妙变化了吧?”
听到“岳副书记”几个字,刘金生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了岳兴国的女儿和阳光明哥哥谈恋爱的事情。这里面的意味,不言而喻。
阳光明看着他神色的变化,知道说到了关键处:
“形势比人强。有些位置,迟早是要让出来的。与其到时候被动,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如主动一点。
这样,赵厂长领情,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