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地倾泻下来,虽然气温依旧不低,但湿度小了些,风吹在身上,显得没那么粘腻闷热了。
还不到十一点,阳光明就提前到了弄堂口等候。树荫下还算凉爽,他看着弄堂里来往熟悉的身影,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点什么菜。
不一会儿,就看到楚大虎风风火火地赶来。
他今天休息,没穿那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换了一件崭新的海魂衫,蓝白条纹衬得他胸膛愈发宽阔,下身是一条草绿色的军裤,脚上是洗得发白的解放鞋,更显得他身材高大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活力。
“光明!等久了吧?”楚大虎嗓门洪亮,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走近了,习惯性地一巴掌拍在阳光明肩膀上,力道依旧不小,“卫红真回来了?还考上大学了?乖乖!真没想到!这丫头,可真行!”
他的惊讶和喜悦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眼神里全是替老同学高兴的光芒。
“嗯,等她来了你自己问她,变化不小。”阳光明笑着躲开他可能接踵而来的第二掌。
几乎同时,严俊也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走来。
几年副食品店站柜台的历练,让他的变化同样很大。
原来那个瘦小、内向、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郁气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虽然依旧清瘦,但腰板挺直、眼神灵活、脸上带着职业性熟练微笑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熨烫得十分平整,几乎没有褶皱,下身是灰色的确良裤子,裤线笔直,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售货员特有的精明和爽利劲儿。
“光明,虎头!”严俊笑着打招呼,声音比以前响亮、自信了许多,“我没迟到吧?店里早上盘货,刚弄完,紧赶慢赶过来的。”
“没迟到,正好。”阳光明打量着他,笑道,“严俊,你现在可以啊,我感觉你越来越能说了!”
严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天天站柜台,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嘴皮子不练出来也不行。比不上你们,一个是大厂干部,一个是保卫科骨干。”
正说着,陈卫红也到了。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碎花衬衫,同样是半新的,但比昨天的灰色格子衫显得更鲜亮些,下身还是那条深蓝色布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比昨天在邻居包围中更多了几分自在和朝气。
“卫红!”楚大虎第一个喊出来,上下打量着,像是发现新大陆,“好家伙!真是你!变了挺多!黑了,也结实了,差点没认出来!”
严俊也笑着点头附和:“卫红,恭喜你啊!真没想到,咱们四个人里,是你最先考上大学!太厉害了!”
陈卫红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红晕:“虎头,严俊,好久不见了。我还是老样子,能有什么变化,是你们太久没见我了。”
四个老同学时隔多年重逢,虽然各自的境遇已然不同,但少年时代结下的情谊还在,短暂的生疏和打量之后,气氛很快变得热络起来。
阳光明领着大家,穿过几条熟悉的、种满了梧桐树的街道,来到一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窗明几净、干净整洁的小饭馆。
这是他偶尔来改善伙食的地方,菜味做得不错,价格也实惠。
找了个靠窗的相对僻静位置坐下,阳光明拿起菜单,也不多客气,直接点了几个硬菜:一条清蒸鲈鱼,要一斤多重的;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一个皮脆肉嫩的葱油鸡;一个清炒的香菇菜心;又要了一个料足味鲜的三鲜汤。
“哟,光明,今天可是大放血啊!”楚大虎看着阳光明点菜,眼睛发亮,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么多好菜!看来是真心给卫红庆祝!”
“给卫红接风嘛,不是真心,难道还能是假意?”阳光明笑着反问。
他又对穿着白色围裙的勉强算熟悉的服务员说道,“再来四瓶啤酒,要冰镇的。”
“我就不喝酒了,喝茶就好。”陈卫红连忙摆手,她几乎没沾过酒。
“啤酒不算酒,天这么热,喝点冰镇的解解渴,少喝点没事。”阳光明劝道。
严俊也笑着说:“是啊,卫红,难得老同学聚一次,高兴嘛,少喝一点,不打紧的。”
陈卫红见推辞不过,只好点头答应,脸上带着点新奇和紧张:“那……好吧,我就喝一点尝尝。”
等菜的空隙,四人喝着服务员沏上的粗茶,开始聊起各自这几年的近况。
几年的光阴,仿佛在每个人身上都刻下了不同的印记,改变了他们的模样,也塑造了他们如今的状态。
话题自然最先聚焦在今日的主角陈卫红身上。
“卫红,你是真厉害!”
楚大虎由衷地翘起大拇指,他性格直爽,佩服就是佩服,“下乡插队有多苦,我也是亲身经历过的。不瞒你说,就算我这么壮的体格子,也是能偷懒就偷懒,态度绝对算不上积极。
而你不但撑下来了,还能当榜样,是积极分子,你这个推荐名额有多么的来之不易,我心里最清楚!
你这份韧劲,我楚大虎佩服!”
他自认也是能吃得了苦的人,但要在成千上万的竞争者中争得一个上大学的名额,就觉得头皮发麻,自问未必能做到。
陈卫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咬牙坚持,然后碰巧有了机会,运气比较好。真要讲厉害,还是光明哥。”
她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敬佩,“我昨天才听张阿姨说起,你现在都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