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不知道她为啥能回城?还能进咱们厂?”楚大虎凑近了些,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秘密的神态,“这里头有故事!劲爆着呢!跟唱戏似的!”
阳光明微微蹙眉。
他确实有些好奇沈美玉如何获得这个名额,但也仅限于普通人听到非常事件时的那种好奇。
他再次郑重声明,语气清晰而坚定:“大虎,我跟沈美玉之间,早在她下乡之前就已经说清楚,彻底结束了。
现在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的事情,我不关心,也跟我没关系。”
他必须再次向这位知根知底的发小明确自己的立场,杜绝任何不必要的联想。
楚大虎作为阳光明从小到大的发小,又是初高中同班同学,对阳光明和沈美玉那段不算长的过往知根知底。
他当年就不看好沈美玉,总觉得这姑娘太会来事儿,心思重,待人接物缺乏真诚,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后来得知阳光明终于和她分手,楚大虎私下里没少为好友庆幸,觉得阳光明总算迷途知返,没在那棵他看着就觉得不怎么牢靠的歪脖子树上吊死。
此刻,他见阳光明一副急于划清界限、不欲多谈的模样,不但没觉得扫兴,反而更加印证了自己当初的看法,甚至有点为好友现在的清醒感到欣慰。
他嘿嘿一笑,带着点“我早就知道”的得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质靠背椅子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摆出一副“你不听我也非得说,不然憋得慌”的架势。
“知道你不关心,但我还得跟你说说!不然我这心里憋得慌!这事儿现在厂里都传开了,你早晚也得知道细节!”
楚大虎习惯性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没看见今天上午厂门口那出好戏!比话剧还精彩!真该让你也去看看!”
阳光明看着他那一脸“不吐不快”的强烈分享欲,知道今天若不让他把这口“瓜”彻底吃完,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离开的。
于是,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身子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做出一个略显无奈但愿意倾听的姿态,配合地问道:
“哦?什么好戏?跟你今天值班有关?”
他给了楚大虎一个顺畅切入话题的引子。
见阳光明终于“上道”,楚大虎顿时来了精神,眼睛放光,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可不是嘛!今天上午,我正好在厂门口值班室当班。
大概九点多钟的时候,来了一对中年夫妻,看穿着像是普通工人,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外套,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那女的,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久,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们找到门卫,说是要找沈美玉,有急事。
按规定,上班时间非直系亲属或公事,一般不让进厂找人,免得影响生产。
但看他们那样子挺急的,情绪也不太对劲,门卫老张就让我拿主意。
我想着毕竟是找沈美玉,好歹算是认识的同学,别真有什么急事给耽误了,就给纺纱车间打了个电话。”
楚大虎暂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沈美玉出来的时候,看到那对夫妻,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变得惨白,手里拿着的棉纱手套都差点掉地上。
不过她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跟他们说话。
开始声音不大,我们也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能看到沈美玉脸上挤着笑,像是在解释什么。
没说几句,那个中年妇女突然就激动起来,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指着沈美玉的鼻子骂,说什么‘狐狸精’、‘没良心’、‘骗我儿子’、‘黑了心肝’之类的难听话,还想冲过去动手打沈美玉!”
楚大虎说到这里,语气带着点复杂的唏嘘,既有对沈美玉处境的些许同情,更多的是对这场闹剧的感慨:
“沈美玉倒是没还手,就是白着脸往后躲,眼神慌乱,看着挺可怜见的。
你说,我这当班的看着,又是老同学,总不能真看着她被外人在厂门口打了吧?那成什么样子?传出去对厂里影响也不好。
我就和另外两个保卫科的同事赶紧过去了,把他们隔开。”
我们一过去,那中年妇女像是找到了评理的人,立马调转枪口,对着我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声音很大,引得一些路过的工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阳光明听到这里,手中转动着茶杯,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这情节并不难猜。
他不动声色地问,语气依旧平静:“沈美玉还是一贯的作风,不会是又欺骗了哪个对她一片痴心的男青年吧?”
“嘿!你猜对了!”楚大虎一拍大腿,“这一次被他欺骗的人叫田永刚,是和她一起下乡的知青。找过来的中年夫妻是田永刚的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城北机械厂工人,看着挺本分的。”
他接着讲述,语速加快,带着叙述高潮的激动:“那田永刚的妈妈一边哭一边控诉,沈美玉可把他们家坑苦了!
他们老两口费了老鼻子劲,托了大人情,才好不容易给儿子弄到了一个招工回城的名额!就是咱们厂今年的扩招名额!
结果呢?他们工作忙,走不开,就让儿子自己办手续。
本以为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事,谁承想,田永刚被沈美玉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汤,迷了心窍,竟然偷偷把这个宝贵的、多少人抢破头的名额,自愿转让给了沈美玉!
等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沈美玉都进厂上班好几天了,他们老两口才从别人嘴里知道真相!你说气不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