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他早已习惯于使用英语进行深入的学术思考、辩论和交流。
他展现出的语感和强大自信,绝非短期强化训练或死记硬背所能达到。
那位主要负责外语考核的女老师,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甚至在他流畅地回答完一个关于“早期分布式系统面临的主要挑战与可能的解决思路”的开放式问题时,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笔尖在评估表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书写。
整个高强度的近乎脑力鏖战的考核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仿佛一场对智力、知识储备和心理承受力的马拉松式考验。
当居中而坐的中年主考官终于宣布考核结束时,阳光明才恍然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以及精神高度集中后带来的微微疲惫感。
主考官脸上,此刻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的满意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凿存在。
他对阳光明说道:“阳光明同学,你的表现非常出色。
无论是专业基础理论的掌握深度和广度、科研思维的活跃性与批判性,还是外语的实际应用能力,特别是专业领域的听说水平,都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请你先回去等通知吧,最终的结果,会由相关部门统一按程序公布。”
虽然对方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官方的克制与严谨,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或倾向性意见,但阳光明凭借敏锐的观察,从他们眼神中细微的缓和、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平和、以及最后那一闪而逝的笑容中,清晰地捕捉到了积极和肯定的信号。
他起身,再次向在座的所有考核老师以及一直在旁默默陪伴、关键时刻投来鼓励目光的金教授深深鞠躬,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然后,他保持着沉稳从容的风度,转身,步伐稳定地离开了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行政楼,冬日下午偏斜的阳光已然失去了大部分热度,洒落他的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阳光明缓缓地舒出了一口压抑在胸中许久的浊气,刚才持续近两个小时的高度紧张,终于得以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竭尽全力后的如释重负和平静。
他已经尽了当下所能达到的最大努力,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和最真实的水平。
种子已经播下,汗水已经浇灌,剩下的,就真的只能交给时间、命运和更高层面的最终决策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让人心焦难耐,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形地拉长、放大。
每一天都像是在希望的曙光和不确定的阴霾之间反复横跳。
宿舍楼下的传达室大爷,他那带着浓重京腔、穿透力极强的嗓音,时不时会大声喊一句:“计算机系阳光明,有电话!”
或者拖着长音的:“阳光明——拿信!”。
都会让他的心,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一跳,瞬间提到嗓子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去,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消息。
然而,多数时候,只是家里的平安信,或者远方朋友的寻常问候,这反复的期待与小小的失落,加剧了等待的煎熬。
金教授那边也暂时没有了进一步的消息,见面时也只是让他耐心等待,保持状态。
显然,最终的决策权在更高层面的联合工作小组,流程复杂严谨,需要考虑和平衡的因素很多——各单位的推荐意见、候选人的综合评估、专业布局的需要、甚至更高层次的战略安排,绝非某个个人或单一部门所能左右。
这种不确定性,如同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明知可能落下,却不知确切时机。
就在那场考核结束,大约一周后,一个看似寻常的北风依旧呼啸的下午,阳光明刚从实验室里出来。
他刚刚完成一个关于“逻辑优化与可靠性设计”的小型实验,手上还沾着些许松香的痕迹。
他刚打算回宿舍,就被等在实验室外面的系里助教叫住,对方语气急促而明确地告知:金教授让他立刻、马上到办公室去一趟,有紧要事情!
阳光明的心猛地一提,几乎要撞出胸腔!
一股强烈的预感弥漫心头,混合着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害怕希望落空的担忧。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整理仪容,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跑起来,穿过行人匆匆的校园,径直冲向金教授所在的主楼。
跑到办公室门口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搏动的声音,就连敲门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咚、咚、咚。”
“请进!”里面立刻传来金教授熟悉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要高亢一些。
阳光明推开门,只见金教授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萧索的冬景和远处依稀可见的顽强挺立的松柏。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身来。
当看到金教授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如同冬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时,阳光明瞬间明白了!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光明!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金教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提高,带着清晰的颤音,她快步迎上前来,“刚接到上级部门的正式通知!你已经顺利通过了所有审核与评议环节,被正式列入本次公派留学的递补名单,获得了出国留学资格!恭喜你!”
她的话语如同欢快的鼓点,敲碎了阳光明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坚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梦寐以求的消息,被金教授用如此激动的声音正式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