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一脸欣慰的田玉柱,似乎也明白了这其中的不易和深远意义,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和赞同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是真能办成……那确实是大好事!大姐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田玉柱拿起酒瓶,发现酒已经见底了。
他晃了晃空瓶,瓶底残存的几滴酒液沿着瓶壁滑落。
他没有再试图倒酒,而是神情变得更为郑重。
“光明。”
田玉柱看向外甥,语气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交托的意味,“关于你爸妈离婚这事儿,以前你年纪小,性子又倔,像头小倔驴,我们从来没跟你细说过,怕你听了更钻牛角尖。
现在你有了这个打算,马上就要跟你父亲见面深谈,有些事,二舅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得更清楚些。
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爹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当初为什么铁了心要走那一步。”
阳光明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而专注:“二舅,您说,我听着。”
他知道,接下来要听到的,才是父母离婚背后,那些被时光掩盖,被刻意模糊和隐藏的真相,是解开他心结的关键。
田玉柱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我比你爹小五岁,但我和你爹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他每次回来探亲,我们也能聊到一块去,他见识广,跟我们说部队里的事,说外面的世界。
解放后,我能入党,担任村里的干部,说实话,也是你爹打了招呼。
你娘和我一年入党,担任村里的妇女主任,主要也是因为你爹的影响。
你爹那个人,重情义,讲信用,一口唾沫一个钉,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能在部队里站稳脚跟的原因。
可有时候……这优点,也成了他的负担,把他拖进了泥潭里。”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然后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声音低沉而缓慢:
“他有个过命的战友,叫李文瀚。两人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就结下的交情,据说互相都救过对方的命,是真的在枪林弹雨里背着重伤的对方爬回阵地的交情,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后来在半岛战场上,李文瀚……牺牲了。”
“牺牲”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沉重。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李文瀚临死前,抓着你爹的胳膊,用最后的气力,托付了他两件事。”
田玉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第一,让你爹转告他老婆温安容,别守着,年纪轻轻的,遇到合适的人就改嫁,把儿子带好就行,她在世上好好活着,他在下面才能安心。
第二,就是恳求你爹,一定要替他照顾好他老婆和孩子,别让他们受了委屈,尤其是他儿子,希望他能像个爷们儿一样长大成人。
他还特意告诉了你爹一个秘密。”
田玉柱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温安容以前受过伤,是妇科的伤,已经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
他让你爹知道这个事,是怕万一温安容以后改嫁,对方会因此嫌弃她,或者婚后发现闹矛盾,让她再受打击。
所以要提前把这件事说明白,找个真正不介意这件事的、靠得住的人。
这是绝对的信任,是把身后最私密的事情托付给了你爹。
你爹当时就红着眼睛答应了。
他那人,或者你印象不深了,他答应别人的事情,尤其是战友的临终嘱托,他看得比天还大,拼了命也会做到,不然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田玉柱的声音有些干涩:“战争结束,你爹回国后,提拔得也快,但一直没忘记承诺。
他就一直在照顾李文瀚的遗孀和那个孩子。大事小情,都照顾得很周到,很细致,比对自己家还上心。
这接触多了,走动得勤了,逢年过节,孩子生病,家里修葺,都是你爹去张罗。一来二去,自然也就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
田玉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如何描述那一段复杂的情感纠葛。
“后来,就出了那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和难以言喻的尴尬,“按你爹后来自己的说法,是有一次他去温安容家里,大概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喝多了酒,醉得一塌糊涂。
然后……不知怎么的,第二天醒来,就和温安容睡到一块儿了。
事后,你爹觉得自己混蛋,不是人,对不起死去的战友,也对不起家里的老婆孩子。
但,错误终究是犯下了,而且是大错。”
田玉柱叹了口气,“这事,后来被组织上知道了点风声,找他谈过话。
你爹当时面临选择。他说,他没了退路。
要么,他接受处分,那他的前程就算完了。
要么,他就只能和家里离婚,对温安容负起责任,和她结婚。”
田玉柱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那是对命运弄人的无力:
“家里当时是什么反应?你奶奶差点气死过去,拿着擀面杖要打断他的腿,以死相逼,说对不起你死去的爷爷和你的两个叔叔。
你娘哭得撕心裂肺,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人都脱了形。
我和你大舅也坚决反对,觉得他这是昏了头!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竟然要抛弃糟糠之妻!
你爹认打认骂。
他说,家里要是不同意离婚,他就只能接受组织的处罚,接受一切后果,哪怕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也认了。”
田玉柱看向阳光明,眼神里带着当时同样曾有的挣扎:“光明,你说,家里能怎么选?
眼睁睁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