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太多也无益,重要的是往前走。”
阳光明的话像一盆冷水,将田玉芬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是啊,最重要的是结果。
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的未来。个人的恩怨情仇,在生存和未来面前,似乎不得不暂时退居次位。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田玉芬的声音还有些干涩,但语气已经努力平稳下来:“对,光明说得对。是好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重复着“不重要”,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老太太也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这些天来真正称得上轻松的表情,“知道工作有了着落,户口也能解决,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像块大石头落了地。
等两天就等两天吧,八年都等了,不差这两天。”
知道了儿子早有安排,老太太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落了地,连带着精神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淡了些,眼神里有了光亮。
最重要、最让人担忧的事情,似乎已经迎刃而解,房间里原本那种沉重压抑、前途未卜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期盼的平静。
阳珊珊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具体在说什么,工作、户口对她来说,还太抽象,但她能感觉到奶奶和娘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和难过了。
笼罩在家庭上空的那片乌云似乎散开了不少,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她重新趴回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宛若繁星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电车,对这座陌生的城市,产生了一丝模糊的好感和好奇。
“娘,奶奶,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阳光明脸上露出笑容,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坐了这么久车,肯定都累坏了。
我看,咱们这就去招待所食堂吃晚饭吧?尝尝京都的饭菜味道怎么样。吃完了回来用热水好好烫烫脚,解解乏,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我还可以带你们在附近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他的提议得到了积极的响应。
“哎,好,听你的。”田玉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努力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自然些。
老太太也扶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是有点饿了,肚子里早就唱空城计了。走吧,尝尝京都的伙食,看看跟咱们老家有啥不一样。”
一家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房门,下了楼。
阳光明向值班的服务员打听了一下食堂的位置,便领着母亲、奶奶和妹妹,穿过招待所安静的走廊,向位于一楼的食堂走去。
食堂不大,布置简单,白墙绿裙,摆放着十几张漆成暗红色的木质方桌和长条凳。
三人下来的不算早,已经有一些人在安静地用餐。
晚餐供应的是二合面馒头、玉米碴子粥、清炒土豆丝和不见什么油星的炖白菜粉条。菜里不见荤腥,但分量还算实在,热气腾腾地摆放在窗口的大盆里。
对于在农村常年见不到多少油星、经常以野菜度日的田玉芬和秦兰英来说,这热乎乎、干干净净、管饱的饭菜,已经算是很好的伙食了。
尤其是那松软中带着嚼劲的二合面馒头,散发着粮食天然的香甜气息,就着咸淡适口、炒得脆生的土豆丝,让空乏的胃里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满足,一口吃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阳珊珊吃得尤其香甜,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大口地夹着菜,大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阳光明看着家人安心吃饭的样子,看到她们脸上暂时卸下重负的松弛神情,心里也感到一阵平和与欣慰。
吃过晚饭,一家人回到房间。阳光明特意去开水房打来热水,让母亲和奶奶好好烫烫脚,解解乏。
氤氲的热气弥漫在房间里,带着暖意,也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洗漱完毕,田玉芬和秦兰英带着阳珊珊住在二零三房间,阳光明则回到了自己的二零五房间。
夜色渐深,招待所里愈发安静。
阳光明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京都的夜空。
星子稀疏,月色朦胧,城市的灯光在天际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他的脑海中回响着杨政委的话,思考着父亲阳建雄这个人,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形象。很久之后,才缓缓进入梦乡。
这一夜,隔壁房间的田玉芬,躺在女儿身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放下心事的老太太,却睡得比前几夜都要沉稳、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