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生犹死的境地!
她积攒了八年的恨意,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她恨了这么久,恨的到底是谁?
老太太秦兰英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怜悯和一种对命运无情的深深无力感。
她弯下腰,有些费力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念珠,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她喃喃道:“作孽啊……这都是什么事啊……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看向温安容的眼神里,充满了长辈般的痛惜。
阳光明看着温安容那苍白而平静的侧脸,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桩普通的,或许掺杂了些许算计的感情纠葛,却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段涉及人命、涉及人格尊严、涉及精神创伤的惨剧。
父亲阳建雄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复杂难言,不再是简单的“负心汉”,而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由意外、偏执和责任共同编织的悲剧漩涡中心。
温安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叙述这些事情耗尽了她的心力,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她需要用手撑住床沿,才能保持坐姿的稳定。
“这件事发生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人都目睹了刘月清如何辱骂我,也看到了我撞墙的决绝。
刘月清因为造谣生事、污蔑同志,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差点闹出人命,受到了严肃处理,被勒令转业,去了地方上一个不起眼的单位。算是……得到了她应得的惩罚吧。
只是这惩罚,对我来说,来得太晚,代价也太惨重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
这么轻的惩罚,根本就不会有报复的快感,在如此巨大的个人悲剧面前,这一点点惩罚,更加显得苍白和微不足道。
“但是……建雄同志却受到了我的拖累。”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沉重而真挚的愧疚,看向田玉芬,那眼神似乎在说,看,我不仅毁了自己,也连累了你的人生。
“这些都是我后来神志清醒之后,断断续续听建雄同志和别人说起,才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
那段时间的记忆,对我来说是破碎的,混乱的,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出了这件事之后,建雄同志觉得……他在处理刘月清追求他的问题上,态度不够坚决,手段不够干脆,顾虑太多,留下了隐患,才最终导致了这场无法挽回的祸事。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文瀚的托付,没有照顾好我,反而让我因为他,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心里过意不去,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巨大的愧疚。”
温安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试图还原阳建雄当时的心路历程。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或许是唯一能解决问题,但也最决绝、最伤人的决定。
他决定要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不仅仅是暂时的,而是长期的,直到我康复,或者……一直照顾下去。
他说,文瀚把老婆孩子托付给他,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文瀚的妻子变成傻子无人照料,死在哪个角落里,不能让文瀚的儿子有一个傻娘,受人欺凌,无法健康成长。”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改变了在场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而他想要名正言顺、长期地不受闲言碎语干扰地照顾我,以及我的孩子,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独居男人照顾一个神志不清的寡妇,瓜田李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我一个名分,一个能让所有质疑和流言蜚语闭嘴的名分。”
田玉芬的身体猛地一颤,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但亲耳听到这个决定背后的原因,听到这冷静而残酷的逻辑,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唐感。
为了责任,就可以牺牲另一个女人,牺牲一个完整的家庭吗?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带着尖锐的疼痛。
“所以……他选择了离婚。”
温安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负罪感,“他回到老家,和玉芬同志提出离婚。他担心……担心玉芬同志不同意,或者家里人强烈反对,他……他可能把情况说得更严重了一些。
把所有的责任和压力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最终,还是……离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田玉芬的眼睛,仿佛那目光会灼伤她。
“离婚之后,他在东北军区工作,同时还要照顾我们母子两个。
那几年……我听身边的朋友说起,他过得很艰难。
一边是繁忙的不能有丝毫懈怠的部队工作,一边还要照顾一个生活几乎不能自理、时而安静时而狂躁的傻子,和一个需要父爱、需要教育的孩子……
他一个大男人,又要当爹又要当妈,还要扮演医生的角色,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温安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那泪光中的情感,复杂难辨。
“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我命不该绝,或者是……文瀚在天之灵,看不下去我这般受苦,在默默地保佑我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滚下,滴在她紧紧交握的手上。
“建雄同志耐心细致的照顾起了作用,我的病情,竟然慢慢地……有了好转。
一点一点地,像冰雪消融一样,我开始能认出人了,开始能记得一些简单的事情了,开始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用了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