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的怨气,如此直接地发泄到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病人身上。
这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着的阳光明适时地开口,将话题从这略显沉重和尴尬的过去引向了更实际的正事:
“爸,你吃过早饭了吗?要是没吃,我去食堂给你打点,凑合吃点。”
阳建雄这才想起,自己下了火车就心急火燎地直接赶了过来,确实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胃里空落落的,但此刻被情绪填满,也感觉不到饿。
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回单位,食堂应该还有吃的,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他看向儿子,眼神温和了许多,“光明,你长大了,也懂事了。比你爸我当年强。爸……爸很高兴。”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儿子的赞赏,儿子的沉稳和处理事情的周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阳光明笑了笑,那笑容坦然,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这也是目前全家最关心的事情:“爸,关于我娘工作的事情,您这边是怎么安排的?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提前做个准备。”
提到正事,阳建雄神色一正,属于军人的那种干练和条理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说道:“我已经跟一位转业到地方工作的老战友打好招呼了,初步沟通了一下。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目前的打算,是想把你娘安排到海店区妇联工作。”
他详细地解释,语气清晰而周密:“之所以这样安排,主要是考虑到了你毕业之后的去向。
你是数学系,毕业分配,去向无非是留校,或者进入科研院所。
我提前找人打听过,你这个专业,无论是留校,还是分配到那些重要的研究单位,比如中科院下属的一些研究所,工作地点很大概率都在海店区这边。
毕竟,大学和科研机构大多集中在这一片。”
他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田玉芬身上,带着一种长远的考量:“把你娘的工作安排在海店区妇联,以后你毕业了,分配工作大概率也在海店。
这样一家人离得近,相互有个照应,见面也方便。珊珊以后上学,也能就近安排。你们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阳光明没想到父亲考虑得如此周到细致,连他未来的工作去向都提前做了功课,并且将家人的团聚作为了首要考量因素。
这样的安排,确实是目前情况下最优化、最人性化的选择,充分考虑了现实和亲情。
他当即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个安排,考虑得很周全,很好,我们没意见。”他说着,看向母亲和奶奶。
田玉芬和老太太虽然对“妇联”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还不甚了解,对于机关单位的职能划分更是模糊,但听到能和阳光明离得近,能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不用再忍受分离之苦,自然也都没有任何异议,脸上甚至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田玉芬甚至有些恍惚,感觉像踩在云端。
她原本想着,跟着儿子进城,能进工厂当个普通工人,有个正式的“铁饭碗”工作,吃上国家供应的商品粮,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挣工分,就已经是祖上积德、烧了高香了。
没想到,阳建雄一出手,竟然直接能安排进区里的“妇联”!
这听起来就是个好单位,简直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事情还没有最终定下来,还需要走一些程序,但那边已经原则上同意了,问题不大。”
阳建雄见家人都同意,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如果你们没其他想法,那我就按这个方向去尽快落实了。”
“爸,还有一件事,得跟您商量一下。”
阳光明想起之前与杨政委提过的购房计划,觉得有必要也跟父亲通个气,毕竟这需要他帮忙留意信息。
“如果我娘的工作确定在海店区妇联,那咱们最好能在她单位附近,找个合适的房子买下来。
这样她上下班方便,奶奶和珊珊住着也舒心。
等单位分房,还要排队等待,而且分配下来的房子,条件也未必好,位置也不一定合适。”
提到买房,阳建雄脸上刚刚放松的线条又绷紧了些,露出一丝凝重。
昨天杨政委已经跟他大致提过这件事,他当时就很是惊讶和担忧,只是电话里不方便细问。
他看向儿子,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带着父亲特有的关切和审视:
“光明,买房这件事,昨天杨政委跟我提了一嘴。
爸不是反对你们改善居住条件,相反,能有自己的房子,安定下来,是好事。
但你要跟爸说实话,你哪来的那么多钱?我知道你孝顺,想让家人过得好点,这心意,爸明白。
但咱们老阳家,世代清白,做人做事要堂堂正正,你可不能为了钱,走了什么歪路!”
作为父亲,作为军人,他首先担心的是儿子的品行、安全和前途,这是底线。
阳光明完全理解父亲的担忧,他甚至有些欣赏父亲这种首先考虑原则的态度。
他不慌不忙,神色坦然,将之前对杨政委说过的那套关于牛黄的说辞,又更加详细、逻辑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牛黄的来历,以及出售的过程。
说完,为了彻底打消父亲的疑虑,他又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半旧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张由同仁堂开具的收购凭证,郑重地递给了阳建雄。
“爸,您看,这是同仁堂开具的正式收购凭证,上面金额、物品名称、重量、公章都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这笔钱的来路绝对正当、清白,您完全可以放心。我知道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