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工程师将手中那串沉甸甸、带着些许岁月磨蚀痕迹的钥匙交给阳光明后,并未立刻离去。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尚早,加之今日房屋顺利交割,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心情颇为舒畅。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阳建雄和阳光明,父子二人一个威严内敛,一个沉稳干练。
他略一沉吟,觉得有些关乎日后安宁的话,还是趁此机会提前交待清楚为好,也算是尽了自己作为原房主的最后一份心意。
“阳首长,光明同志。”赵工程师清了清嗓子,语气显得格外诚恳,“这房子的事情总算是圆满落定了,我心里这块大石头也总算能放下了。不过,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话语中带着些许迟疑,目光在父子二人脸上逡巡。
阳建雄面容平和,眼神沉稳,闻言微微颔首:“赵工,你太客气了。我们初来乍到,对这大院里的情况可谓是一抹黑,正需要你这样的老住户、明白人,多加指点。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阳光明也立刻点头附和,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与谦逊:
“赵工,您有什么嘱咐,我们绝对是洗耳恭听。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了解些邻里情况,日后相处起来也能心中有数,少走许多弯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见父子二人态度如此诚恳,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赵工程师心头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尽管院子里并无旁人,还是习惯性地将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说道:
“既然二位不嫌我多嘴,那我就简单说说这院里几家住户的情况。
咱们这院子,是个典型的三进大杂院,而且还带着跨院,住了足有二十几户人家,总共一百多口人,人员构成比较复杂。
这人一多,心思自然也就杂了。
以阳首长的身份地位,院里明面上肯定没人敢主动招惹,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提前了解下,哪些人家品性淳厚,值得交往,哪些需要保持距离,心里有个数,总归是没坏处的。
免得刚搬进来,不明就里,被些表面热情、内里却别有用心的给蒙骗了,还误以为是好人,到时候平添堵心,那就不美了。”
阳光明听得非常认真,眼神专注。
“赵工,您说得太在理了,金玉良言。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能对左邻右舍有个大致清晰的了解,实在是太重要了。真的非常感谢您能如此坦诚相告。”
赵工程师见他们确实听进去了,并且十分重视,便不再保留,继续道:
“这院里,有这么几户人家,我建议你们尽量少打交道,日常见面点头即可,不必深交。”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中梳理着信息,然后具体指出,“比如住在前院西厢房姓马的那家。
当家人在旧社会是在街面上混过的,身上带着些泼皮无赖的底子,为人不太讲究。
他们一家子,风气都不太正,不太讲道理,惯会胡搅蛮缠,能避则避,尽量不要产生什么瓜葛。
还有前院西耳房住着的那户姓刘的人家,当家人在解放前曾经当过贼头,虽然据说已经改邪归正,但他家的小子,手脚还是有些不太干净。
院里邻居们偶尔丢点零碎小东西,像晾晒的袜子、手套,或者放在窗台上的小工具什么的,院里人私下里多半怀疑和他家那个半大的小子有关,只是始终没抓着现行,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另外,后罩房靠西头那家,姓王的,他家那女人……”
赵工程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旧社会从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出来的,虽然现在算是从良了,安分了,但平日里往来的人还是三教九流,比较复杂,名声在街坊间也确实不太好听。”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我刚才提到的这几家,平日里尽量绕着点走,没什么必要往来。这一点,最好也和家里其他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提前交代清楚,让他们心里有个防备。”
阳光明面色凝重,将这些信息一一仔细记在心里,仿佛在绘制一幅无形的邻里关系地图。
他郑重地点头道:“明白了,赵工,您的提醒至关重要,我们一定会多加注意,谨记在心。”
赵工程师见他们如此郑重,语气也缓和了些,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当然,院里也多的是为人正派、值得交往的人家。
像中院正房住着的派出所李副所长一家,为人正派公道,处事有原则,也是咱们院里实际管事的人,有什么正经事或者需要协调的琐事,可以找他。
还有中院东厢房南面一间住着的烈属张老太太,那可是位令人敬重的老人家,三个儿子都牺牲在战场上了,是光荣之家,她本人性子也特别和气、善良。
这两家,是可以适当交好、走动的人家。”
“至于其他邻居。”
赵工简单总结,语气恢复了平常,“大多就是普通的工人、职员家庭,比如前院东厢房的佟家,当家人在食品厂工作,人本分;前院正房的周家,当家人在百货公司上班……
这些邻居们,大多都是安分守己过日子的,面上都还过得去,可以慢慢接触,再看情况深浅交往。”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赵工程师觉得一身轻松,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使命。
他拍了拍手,说道:“该说的,我这肚子里这点存货,可都倒给你们了。
走吧,趁我现在还有点时间,领你们去院里转转,跟几个今天在家没去上班的邻居打个照面,混个脸熟。
免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