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提水了!”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又想起了美味的糖果和肉食:“哥带回来的糖可好吃了!又香又甜!还有今天的酱牛肉,真香啊!要不是奶奶拦着,我还能再吃好几块!”
她因为过于兴奋,挥舞着小蒲扇的动作幅度不自觉地大了些,胳膊猛地一抬,只听“刺啦”一声轻响,腋下衣服的布料应声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阳珊珊“哎呀”一声,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懊恼地立刻停下了扇扇子的动作,小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心疼地用手指去摸那道新鲜裂开的口子,仿佛这样就能让它复原一般,小嘴委屈地瘪着。
“怎么了?整天咋咋呼呼的,也没一个安分劲儿!”
田玉芬闻声立刻看了过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她也看到了女儿腋下那道显眼的裂口。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是一种长期在贫困生活中养成的对物资极度爱惜乃至紧张的本能,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习惯性的训斥:
“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这是去年春天,好不容易攒了点布票才给你做的新衣服,今年夏天就这一件体面些、没打补丁的,平常让你仔细点穿,仔细点穿,你看你!这才多久?”
阳珊珊被母亲一说,更加委屈了,眼圈微微发红,瘪着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着头,更加专注而难过地盯着那道裂口,小小的肩膀耷拉着,像是承受了天大的挫折。
阳光明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家人的交谈,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看到妹妹先是兴高采烈,转眼就因为一件衣服破了而委屈懊恼的小模样,心里顿时一阵发软,涌起一股强烈的怜爱之情。
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在这个年代普遍存在,但他有能力改善的问题。
这个年代,物资极度匮乏,布票供应更是紧张到极致,真正是贯彻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理念。
虽然家里有父亲阳建雄在部队,偶尔寄回来一些军用布票,比起普通农村家庭,在布料上已经算是宽裕了不少,但这也是相对而言。
除了他这个大学生,家里觉得他是门面,特意紧出布票给他做了两身像样点的,可以穿出去见人的衣服之外。
母亲、奶奶和妹妹,身上不带补丁、能算是“体面”的衣服,每个人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件,专门用来撑门面、走亲戚或者重要场合穿。
妹妹身上这件碎花布衫,想必就是她最宝贝的“好衣服”了。
前段时间,他一直忙着落户、买房、安顿这些眼前最紧要、关乎家庭根基的大事,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还没来得及将冰箱空间里那些早已储备好的布料,找一个合适且不引人怀疑的理由拿出来。
眼下,妹妹的衣服意外破了,正好是个契机,可以顺理成章地解决家里的穿衣问题。
他放下手中的蒲扇,语气平和的开口,打断了母亲对妹妹带着心疼的埋怨:
“娘,您别怪珊珊了。小孩子家,正是好动的时候,衣服难免刮破蹭破,不是存心的。”
他先为妹妹开脱了一句,然后顺势引入话题,“正好,借着这个事,我有个事想跟您和奶奶说一说。”
田玉芬和秦兰英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来,目光转向他。
阳光明继续讲述,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在学校有个处得挺好的同学,他父母是棉纺厂的领导,手里有点小权力。
之前课余聊天的时候,他无意间说起过,棉纺厂经常会有一些不要布票的布头处理,都是些成匹布料裁剪剩下的匹头匹尾,都是不大的布头。
但质量没问题,根本不影响裁剪和穿着,价格还比供销社的布料便宜不少。
关键是不要布票!”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奶奶和母亲的反应,见她们都听得认真,眼里流露出感兴趣的光芒,便接着道:
“他当时就跟我说,要是家里有需要,尽管去找他。之前一直忙,也没顾上。
我看咱家现在确实需要添置点夏天的换洗衣服了,尤其是珊珊,正在抽条长个子的时候,去年的衣服今年穿着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我打算明天上午就去他那边看看,运气好的话,买点合适的布头回来。”
老太太秦兰英和田玉芬一听,眼睛顿时都亮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不要布票的布头?在这个布票比钱还金贵的年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如今这光景,钱难挣,但好歹还能想想办法,可布票那是国家按人头定量发的,多一寸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能有机会买到不要票的布料,哪怕是所谓的“布头”,那也是求之不得、能让左邻右舍羡慕眼红的好事情!
她们对阳光明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在她们朴素而坚定的认知里,阳光明是首都大学的大学生,那是文曲星下凡一般的人物,他认识的同学,肯定也都是有本事、有门路、家庭条件好的,能通过内部关系弄到这些紧俏物资,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甚至是理所当然。
“真的?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田玉芬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刚才那点因为女儿不小心弄破衣服而起的不快和心疼,立刻被这个好消息冲击得烟消云散。
叮嘱道:“那你明天上午就去,早点去。见到人家同学,嘴甜点,好好谢谢人家。别空着手去,多带点像样的见面礼,腊肠、酱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