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腿不方便,娘和妹妹们还没回来,我还得出去一趟。”阳光明说道。
老爷子带着关切问道:“你还出去?准备去哪儿?”
“我去给爹抓点药。”阳光明说道,语气郑重起来,“爹的腿肿得厉害,颜色也不对,不用药散瘀活血、通络止痛,怕是好得慢,拖久了,万一留下毛病,阴天下雨就疼,或者……更严重,以后就真干不了重活了。”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金圆券。
“正好今天卖了鱼有点钱,先去抓点药回来。吃饭要紧,爹的腿也要紧。”
阳汉章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儿子伤势的担忧,也有对孙子考虑周全的欣慰,还有一丝身为人父,却无力为儿子治伤的深沉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然后挥了挥手:“抓药……是要紧事。去吧,早点回来。”
老太太也假意关心了一句,目光却还停留在鱼篓上:“是啊,给你爹抓药要紧。快去吧,路上小心点,这兵荒马乱的。”
阳光明应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主屋。身后传来奶奶迫不及待摆弄鱼篓的声音。
走出院子,阳光明辨了辨方向,朝着记忆中南城一家信誉还算不错的“济生堂”药铺走去。
北平城的街道依旧破败灰暗,行人大多面带菜色,行色匆匆,但阳光明的心境却与早上出来时截然不同。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手上间接沾染了血腥,但也初步解决了家里的危机,并为后续利用空间物资改善家庭状况铺平了道路。
父亲和爷爷的态度,让他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药铺不远,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
铺面不大,古色古香的招牌上,“济生堂”三个字的金漆已经斑驳脱落。
一走近,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儿便扑面而来,这味道沉郁而古老,仿佛承载着千百年来人们对健康与生存的渴望。
店里光线也不算明亮,靠墙是一排排散发着沉郁木色和药香的高大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白色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
坐堂的老大夫头发几乎全白,身形干瘦,却精神矍铄,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微眯着眼睛,手指搭在一个不停咳嗽的妇人手腕上诊脉,神情专注。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衫,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伙计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热烈笑容:“小兄弟,抓药还是瞧病?”
阳光明说明来意,声音清晰:“家父前日被打伤了腿,肿得厉害,青紫一片,动弹不得,想买些散瘀活血、舒筋止痛的药。”
他详细描述了一下伤情的大致情况和位置。
老大夫听后,抬了抬眼皮,从老花镜上方看了阳光明一眼,示意他过去。伙计退到一边。
老大夫简单问了问伤情是如何造成的,又看了看阳光明比划的位置和严重程度,然后沉吟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指捋了捋颌下的胡须。
“伤在筋肉,瘀血阻滞,气血不通则痛。”
老大夫缓缓开口,声音里带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可用红花油外擦,配合麝香壮骨膏贴敷。
红花油每日涂抹伤处,轻轻揉按,直至发热,助药力渗透。
麝香壮骨膏用前烘软,贴于最痛处,两日一换。内服……暂且不必,先外用药看看效果,是药三分毒,能外治不内服。”
伙计在一旁听着,等老大夫说完,便接过话头,麻利地走到药柜前,取出一瓶贴着红纸标签的褐色玻璃瓶红花油,又从一个纸盒里数出十贴用油纸包着的,印着“麝香壮骨膏”字样的膏药。
“红花油一瓶,麝香壮骨膏十贴。”
伙计报出物品,然后走到柜台后,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乌黑的算珠,“承惠,十二块五角金圆券。”
这个价格让阳光明微微挑眉。
金圆券刚发行不久,物价尚未完全飞涨,这个药价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然不菲。
十二块五,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苦力大半个月的工钱,还未必能挣到。
他没有犹豫,直接从怀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金圆券,付了账。
伙计将用草纸包好的膏药和那一小瓶褐色的红花油递给他,随口叮嘱了一句:“膏药别沾水,红花油别入眼。”
阳光明接过药,小心地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耽搁,快步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