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是希望广撒网,多一条信息渠道而已。
阳光明听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在心中咀嚼。
他清楚组织纪律的严格,对于任务的范围、行动的准则,必须清晰明了,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物资的获取上,界限更为重要。
他沉吟片刻,抬起眼,语气平稳地问道:“老师,我明白任务的紧迫性和纪律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得到确切消息,某个普通个人或者正当商人手中有这类药品,并且愿意出手,组织上会采取什么方式获取?”
“如果是普通个人或正当商人,必须通过购买的方式,等价交换。”
朱明轩回答得毫不犹豫,原则极其清晰,“这是铁的纪律,我们不能损害普通群众的利益,更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破坏我们声誉、失去民心的把柄。
当然,购买所需的资金,组织上会想尽一切办法筹措,即使再困难,也会优先保障。”
阳光明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更深入的探究:
“那如果……情况特殊,药品不是掌握在普通群众手中,而是在白党某些部门、军队的仓库里,或者是在一些依附于他们、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帮派组织手中呢?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否被允许使用……武力夺取的方式?”
他在“武力夺取”四个字上略微放缓了语速,目光紧盯着朱明轩。
朱明轩对阳光明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这个学生思考问题向来深入且实际,善于在原则框架内,寻找最有效的行动路径。
他无需请示上级,基于组织的对敌斗争原则和现实需要,直接给出了明确答案: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同志的残忍。
对于白党及其爪牙控制的物资,以及那些依附于他们、残害百姓、为虎作伥的黑恶势力,如果他们手中掌握着本可以用来挽救我们同志生命的药品,我们采取武力夺取的方式,不仅是允许的,而且是必要的,是正义的。
这本身就是对敌斗争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从敌人手中夺取资源,武装我们自己。”
然而,话音刚落,朱明轩的脸色就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凌厉,他紧紧盯着阳光明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烈告诫意味:
“但是,光明!你必须清楚,也必须要牢牢记住!这样的行动,无不是刀尖上跳舞,极其危险!
那些地方,无论是敌人的仓库还是帮派的老巢,无不是龙潭虎穴,守卫森严,人员众多,并且肯定持有武器!
如果将来你真的幸运地发现了这类线索,记住,是如果!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上报组织,由组织上来综合评估风险,制定周密的、多套预案的行动计划,调动合适的有经验的力量去完成。
绝不能凭个人血气之勇,贸然行动!个人英雄主义在我们这里是要不得的,那是用自己和组织的安全去冒险!”
他顿了顿,想起阳光明手中还保留着一把从特务那里缴获的驳壳枪,心中忧虑更甚,加重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你年轻,有胆识,有想法,这是好事。但千万不要以为手里有一把枪,或者凭着一身胆气,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个人力量终究有限,双拳难敌四手!莽撞行事非但可能夺不到药品,反而会打草惊蛇,暴露自己,甚至牵连整个联络站,带来灭顶之灾!
你千万要记住我的话!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我这个老师对你个人安危的关切!”
听到朱明轩对“武力夺取”敌人及其爪牙手中物资的肯定答复,阳光明心中已然有底,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但他并未在脸上表露分毫,更不会在此刻向朱明轩袒露自己内心已然成型、甚至有了具体目标的某些想法。
他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教神情,语气略显敷衍地应道:
“老师,您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有了消息,我一定先向您汇报,绝不会擅自行动,让组织和个人陷入险境。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朱明轩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见其目光清澈,表情坦然,似乎真的听进了劝告,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又叮嘱了几句近期其他方面需要留意的事项,比如某些路口新增了检查岗,某个联络点周边出现了陌生面孔等,便结束了这次谈话。
离开朱老师家,阳光明走在秋日傍晚微凉的街道上。
路边的摊贩正在收拾家伙什,准备回家,孩童在胡同里追逐打闹,发出清脆的笑声,这一切日常的景象,却无法完全驱散阳光明心头凝聚的思绪。
他之前询问武力夺取的可能性,并非一时兴起,也非单纯的理论探讨,而是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具体且经过初步筛选的目标——四海社。
自从上次在两个不开眼的地痞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虽然事后冷静评估,确认那两人多半只是虚张声势,与真正的四海社并无实际瓜葛,但阳光明并未因此完全放松警惕。
他信奉的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在后续的几天里,他巧妙地借助每日外出“捕鱼”和熟悉北平环境的由头,对盘踞在南城一带、声名不小的四海社,进行了一番不动声色、却又足够深入的外围调查。
他混迹于南城的茶楼酒肆、街边剃头挑子、卖豆汁焦圈的小摊之间,凭借沉稳却不失亲和的气质,以及偶尔买包烟、来碗炒肝的举动,很容易就从一些闲聊的茶客、见多识广的掌柜、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