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色依旧维持着严肃,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凌厉,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阳光明同志!”
他罕见地用了全名加同志这个称呼,以示问题的严重性。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行动有多冒险!性质有多严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四海社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豢养着无数刀头舔血、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徒的黑窝!
他们有枪!有各种你想象不到的狠毒手段!
你一个人,就算身手再好,能快过子弹吗?能躲得过密集的火力吗?万一被发现,你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丢的!
牺牲还是小事,万一……万一你被俘,你想过后果吗?那会给组织带来多么巨大的损失和危险!”
“是,老师,我错了。我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阳光明态度恭顺地承认,没有丝毫辩解。
“你这不是勇敢,这是莽撞!是个人英雄主义!”
朱明轩语气愈发严厉,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重重地点着,仿佛要点醒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学生。
“组织的纪律为什么铁一般强调行动前必须汇报?就是为了集思广益,全面评估风险,制定周详缜密的计划,最大限度地保证行动的成功率和人员的安全!
你倒好,凭着一股血气,一点打听来的消息,就敢往上冲!
你让我……你让组织怎么放心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你这是对你自己生命的不负责,更是对组织事业的不负责!”
阳光明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这疾风骤雨般的批评。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是保护,也是成长的淬炼。
朱老师越是批评得狠,越是把问题的严重性摆上台面,后续在向上级汇报、为他争取功劳和适当减轻“处分”时,理由才越充分,越能堵住可能存在的质疑之声。
朱明轩又连续不断地、措辞严厉地批评了好几句,见阳光明始终低着头,态度诚恳,没有丝毫的辩解或不服,认错态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心中的火气和后怕也才慢慢消减了些许。
他知道,这孩子是真心认识到错误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次……念在你初衷是为了组织,是为了挽救同志性命,行动的结果也确实出乎意料,解决了我们面临的天大难题,可以说是功过相抵……不!是功大于过!
我会向上级详细、客观地汇报整个情况,包括你的擅自行动,也包括你取得的巨大成果,为你请功!”
他走到阳光明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无比,关切、责备、欣慰、后怕交织在一起:
“但是,光明,你必须给我牢牢记住这个教训!刻在心里!下不为例!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再如此冒险,如此自作主张!你的安全,同样重要!
你是一个有潜力、有能力的好苗子,组织培养你不容易,未来的斗争还需要你!
明白吗?绝不能轻易折损在这种本可避免的风险里!”
感受到朱老师话语中那份真切的、毫不作伪的关切,阳光明心中微软,郑重地点了点头,抬起头迎向朱明轩的目光:
“老师,您的教诲,我字字句句都记下了。以后一定严格遵守组织纪律,凡事三思而后行,绝不再擅自行动,让组织和您担心。”
朱明轩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这番话不是敷衍,这才稍稍放心。
他又仔细询问了行动的一些细节,比如潜入的路径、守卫换岗的大致时间、仓库内部的情况、退出时是否确认安全等等。
阳光明都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一一回答,始终围绕着“四海社守卫松懈、麻痹大意”和“自己运气好、行动顺利、未留下任何痕迹”这两个核心点展开。
朱明轩仔细听着,时而插话追问一两句细节,结合他自己对四海社这类帮派组织行事作风的了解,觉得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逻辑上倒也说得通。
这类黑帮势力,在占据地盘、形成势力后,内部出现纪律涣散、麻痹轻敌的情况并不罕见。
或许,真是运气站在了他们这一边,加上这孩子异乎寻常的胆大心细和身手,才创造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件事太大了,我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朱明轩沉吟道,脸上恢复了工作时的凝重,“你下午不用过来了,在家等消息,尽量不要外出。上级得知这个消息,肯定会有重要的指示下来,关于药品的处理,关于你……都可能会有新的安排。”
“是,老师,我明白。”阳光明应道。
“这些药……”朱明轩看着墙角的竹篓,“就先放在我这里,我会等待上级的进一步指示。你千万要守口如瓶,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分,包括你的家人。”
“您放心,我晓得轻重。”阳光明郑重保证。
事情大致交代清楚,阳光明便告辞离开。
朱明轩将他送到院门口,在他踏出门槛前,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多加小心,注意有无可疑眼线。这两天尽量少出门,保持警惕。”
“我知道了,老师,您也保重。”
看着阳光明挺拔而沉稳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拐角,朱明轩才缓缓收回目光,反身关紧院门,插上门闩。
他回到书房,独自面对着墙角那两箱药品,心情如同煮沸的水,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学生,带给他的惊喜和惊吓,都实在太大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自己向上级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