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肯定地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适度的忧虑,“但是,爹,娘,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这钱贬值得有多快。
这么多钱,放在手里太烫手了!必须尽快花出去,换成东西。
可我这两天要赶译稿,时间紧迫,实在抽不出身去排队。
爹,您的腿既然好了,能不能辛苦您,帮我去排队,把这些钱尽快花掉?”
他把目光投向父亲,带着信任和托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严峻的事实:“晚一天,甚至晚半天,可能就会损失几十上百元!这损失,可比您出去找份普通工作挣的那点钱,要多得多!咱们亏不起啊!”
阳怀仁被儿子这番话彻底镇住了,一天损失几十上百元?这简直是在割肉!
但联想到最近亲眼所见的物价飞涨速度,早上能买五斤米的钱,下午可能就只能买三斤,他又不得不相信儿子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这已经不是买东西,而是在和时间赛跑,和不断缩水的购买力搏斗。
关系到如此巨大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损失,阳怀仁顿时感到肩头责任重大,脸上的愁容被一种严肃、紧迫和临危受命的郑重感取代。
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闲人,而是肩负着守护家庭财产、避免重大损失的关键人物。
“你说得对!这钱必须尽快花出去!一刻也不能耽误!”
阳怀仁用力一拍大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带着一种决断,“可是……光明。”
他又想到一个实际问题,眉头微皱,“现在排队买东西,动辄就是大半天,还不一定能买着。
店铺基本都限购,我一个人,就算排上一天队,恐怕也花不了多少啊。六百块钱,这得花到什么时候?”
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阳光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顺势提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爹考虑得是。既然要花,就得高效地花出去,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多找几个人一起排队,分头行动。
哪怕花点工钱雇人也值!总比钱烂在手里强。算下来,工钱比起贬值造成的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
楚元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话,带着母亲的奉献精神:“要不……我也去排队?多一个人,总能多买点东西。我在家也闲着。”
“不行!”阳怀仁和阳光明异口同声地反对,态度坚决。
阳怀仁皱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现在外面乱得很,排队抢购的地方更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为了抢位置打架斗殴是常事。
你一个妇道人家去,太不安全了!万一被冲撞了怎么办?”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去冒这个险。
阳光明也点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娘,您就在家照顾好静婉静仪,顺便把冬衣被褥的事情张罗好,这就是帮了大忙了。排队的事情,人多手杂,您去了我们反而担心。我和爹来想办法。”
楚元君见父子二人都态度坚决,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心里既温暖又有些失落,只好作罢,轻声道:“那……你们自己小心些。”
阳怀仁见妻子不再坚持,松了口气,转而思索着说道:
“雇人的话……最好的人选,就是院里的廖师傅和焦家两兄弟了。
廖师傅实诚,有力气;焦家兄弟仗义,有他们在也安全。
他们现在也都是打零工,找活不易,日子紧巴。咱们出工钱,他们肯定愿意。
而且都是知根知底的邻居,信得过,把钱交给他们去买东西,也放心。”
阳怀仁分析得头头是道。
除了这三人,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毕竟要把大笔的钱交给对方去采购,信任是关键,外人谁能放心?
“好,就请廖师傅和焦大哥、焦二哥。”
阳光明拍板,肯定了父亲的人选,“爹,这事就交给您来全权安排。需要买什么,怎么分配人手,去哪些地方排哪些队,都由您来定。
工钱也由您来和他们谈,就按市面价给,甚至可以稍微宽松点,别亏待了人家。现在能信得过、肯出力气的人,比钱还难得。”
这番信任和放权,让阳怀仁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尊重和被需要的感觉。
他用力点头,脸上焕发出一种找到方向的光彩:“行!交给我!我一定把这事安排妥当,把这笔钱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阳怀仁终于有了一件他能担当起来的重要事情,这让他找到了久违的价值感和支撑家庭的信心。
傍晚,阳光明照例从朱老师家回来——他依旧是每天下午去,这已是雷打不动的惯例,也是他“收入”的合理解释来源——之后,便拿了六百元金圆券,交到父亲手里。
他假装是从朱老师那里,刚拿到的报酬。
“爹,这是那六百元翻译费。您收好。”阳光明将钱递过去,厚厚的一沓。
阳怀仁接过那厚厚一沓钱,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沉甸甸的。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亲手拿着这么多钱——尽管是迅速贬值的金圆券。
他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地数了一遍,然后郑重地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仿佛接过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另外。”
阳光明继续为后续的资金来源铺路,补充道:
“朱老师听说咱们要雇人排队买东西,他和他几个要好的同事、先生们,也有些金圆券想尽快花出去,换成实物保值。
但他们自己要么要上课,要么年纪大了,没时间也没人手去排队挤抢。
他托我问一下,能不能让咱们帮着一起办了?过两天,他再把钱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