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往日的菜色,有了这个年纪应有的些许活泼。
她们不用再像许多邻家的孩子那样,时刻为下一顿饭在哪里而发愁,也不用在刺骨的寒风中被父母打发到城外荒野去挖那些苦涩难咽的野菜根。
在乱世之中,这已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安稳与福分。
然而,院子外那个更大的世界,正不可避免地滑向更深的深渊。
普通百姓的生活,开始陷入了极度的困顿。
工厂大面积停工,商铺纷纷倒闭,失业者如同灰色的潮水,充斥街头巷尾。
为了一口吃的,偷窃、抢劫,甚至更恶劣的案件时有发生,报纸内页的社会新闻里充斥着此类令人叹息的消息。
维持秩序的军警变得越来越不耐烦,手段也越发简单粗暴,动辄拳打脚踢,甚至开枪伤人。
一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片混乱中悄然确立,并且愈演愈烈。
地痞、流氓与某些心怀不轨、企图趁乱捞取好处的执法者,勾结在一起,像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秃鹫,在市井间逡巡,搜寻着可以下手的目标。
他们深谙欺软怕硬的生存之道,不敢去动那些真正有权有势、门口有卫兵站岗的深宅大院,便将贪婪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些有些家底、但又无甚强硬背景的中产之家。
阳光明租住的这个四合院的房东沈先生家,便不幸成了这样一只被秃鹫盯上的“肥羊”。
沈家世代居住北平,虽非大富大贵,但祖上也颇有些积累,家中藏着一些银元、几件祖传的古董字画,在金圆券已成废纸的年月,这便是一家人生存下去的最后依仗。
他清楚财不露白的道理,行事一向低调谨慎。
这天上午,眼看家中存粮见底,沈先生小心翼翼地揣着五块银元,用一块旧蓝布包了又包,塞进棉袍内侧的口袋里,想去附近的店铺买点粮食和日常用品。
他特意绕了点路,选择了一个相对偏僻、熟人较少的街道。
交易时,他更是左顾右盼,确认没有熟面孔,才快速地将一块银元递给粮贩,换回一小袋小米和几个杂面馒头。
整个过程,他自认已经足够小心。
然而,他还是被两个专门在集市上游荡、眼睛像钩子一样的地痞瞧见了。
那两个家伙,一个绰号“麻杆”,瘦高个,眼珠子乱转;另一个叫“胖头鱼”,矮壮身材,一脸横肉。
他们混迹市井,最擅长的就是辨认“肥羊”。
沈先生那身虽然半旧,但料子不错的青布棉袍,以及他交易时那副紧张而又强作镇定的神态,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瞧见没?老家伙用的是‘大洋’!”麻杆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胖头鱼。
胖头鱼眯缝着小眼睛,舔了舔嘴唇:“我见过他,应该住南边那片胡同的,独门院子。油水指定不少。”
两人交换了一个贪婪而阴险的眼神,悄无声息地尾随着采购完毕、匆匆往家赶的沈先生,一直看到他推门进了四合院,牢牢地记下了地址。
接近中午时分,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透过灰蒙蒙的天空,洒在院子里。
几缕炊烟从不同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带着各自家中或浓或淡的饭食气息。
楚元君也在厨房里张罗着午饭,锅里煮着棒子面粥,贴了几个掺了豆面的饼子,还罕见地蒸了一小碟咸肉,香气虽不浓郁,却足以让在院里玩耍的静婉、静仪,不时探头张望。
阳光明则坐在东厢房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英文书和稿纸,手中钢笔沙沙作响,仿佛真的在专心致志地进行着翻译工作。
就在这时,“哐哐哐!哐哐哐!”,一阵极其粗暴、毫不客气的砸门声,如同骤雨般猛地响起,瞬间撕裂了院子里的平静与祥和。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惊得屋檐下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也惊动了院子里每一户正在忙碌的人家。
“开门!快开门!执法队查案!再不开门老子踹了!”门外传来凶狠而沙哑的吆喝声,伴随着杂乱的人声和脚步声。
院子里的人们都吓了一跳,纷纷从自家屋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安和一丝恐惧。
阳怀仁从屋里快步走出,楚元君也紧张地从厨房门口望出来,用围裙擦着手。
焦振山带着焦大、焦二也从倒座房里走了出来,父子三人脸色凝重,焦大、焦二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攥紧了拳头。
房东沈先生心里猛地一沉,他强自镇定,对闻声从正房出来的脸色煞白的妻子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躲到里屋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他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才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到院门前,颤抖着手,拉开了那沉重的门闩。
门刚一开,一股冷风裹挟着七八个身影便一拥而入。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但帽子歪戴着,风纪扣敞开着,手里的步枪随意地挎着或端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戾气、不耐烦和贪婪的神情。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脸横肉,三角眼,嘴角下撇,有人喊他王队长。
旁边,上午盯梢的那两个地痞——麻杆和胖头鱼,也挤了进来,此刻正一脸得意和谄媚地指着沈先生。
“长官,没错!就是他!上午在集市上,用的就是现大洋!我们哥俩看得真真儿的!”麻杆尖着嗓子,迫不及待地叫道,仿佛立了什么大功。
沈先生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努力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对王队长拱了拱手,声音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