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黄色的信封,楚元君签收后,拿着信封的手有些抖。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很少接到电报。除非有急事、大事。
“谁的电报?”阳怀仁从屋里出来。
“上海的。”楚元君把信封递给他,“是怀义发来的。”
阳怀仁接过,撕开封口,抽出电报纸。上面的字不多,他一眼扫完,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楚元君紧张地问。
阳怀仁把电报纸递给她,声音低沉:“娘昨天下午去世了。”
楚元君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母于十七日病故,停灵安葬。怀义、怀礼。”
简洁,克制,符合电报惜字如金的特点,也透着一丝哀伤后的疲惫。
堂屋里,刚午睡起来的阳汉章也听到了动静,走出来问:“什么事?”
阳怀仁把电报递过去:“爹,上海来的电报。娘昨天走了。”
阳汉章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接过电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好几遍。良久,才缓缓摘下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了.也好,少受些罪。”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阳光明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几十年的夫妻,就算感情再淡,到了这一刻,心里也不会好受。
楚元君说道:“爹,您节哀。娘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走了也是解脱。”
阳汉章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不语。
堂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阳光明倒了杯热茶递给爷爷,轻声问:“爹,电报上说二十号安葬,那就是大后天。咱们.要不要去人?”
按传统,长子应该在场。但上海离北平千里之遥,去一趟不容易。
阳怀仁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电报,沉吟道:“我是长子,按理该去。可这一来一回,至少得五六天,单位请假.”
“请假的事我来想办法。”阳光明说,“粮食公司那边,我认识他们领导,打个招呼应该没问题。关键是爹您自己,想不想去?”
阳怀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对这位继母,感情复杂。小时候没少受她的冷眼和苛待,分家时更是寒了心。
但毕竟叫了几十年“娘”,毕竟是一家人。如今人走了,作为长子,不去送最后一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我去吧。”阳怀仁最终说道,“不管怎么样,她是我名义上的母亲,怀义怀礼也是我亲弟弟。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
阳汉章这时开口:“怀仁,你去一趟也好。替我.给她上炷香,告诉她,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送她了。”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
“爹,您别太难过了。”阳怀仁安慰道,“您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我去,也是一样的。”
楚元君也说道:“是啊爹,您就在家好好休息。怀仁去,代表咱们全家。”
阳汉章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手却有些不稳,茶水漾了出来。
阳光明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握住爷爷的手。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爷爷,奶奶走得安详,没受太多苦,这是福气。”他轻声说,“您保重身体,奶奶在天有灵,也会安心的。”
阳汉章反握住孙子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阳怀仁去上海参加葬礼。但还有一个问题——小姑阳慧芳要不要通知?要不要一起去?
阳慧芳是老太太亲生的幺女,嫁到了门头沟煤矿。虽然来往不多,但母亲去世,女儿理应到场。
“得告诉慧芳。”阳汉章说道,“毕竟是她亲娘,去不去,让她自己决定。”
“那我去一趟门头沟。”阳光明说道,“这是大事,必须尽快告诉她,顺便把火车票买了。”
“辛苦你了,光明。”阳怀仁拍拍儿子的肩。
“应该的。”
一家人开始商量具体安排。阳怀仁收拾简单的行李,楚元君准备路上吃的干粮,阳光明准备马上出。
静婉复习回来,得知消息后也愣住了。
她对这位奶奶印象不深,只记得小时候去大杂院,奶奶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二叔三叔家的孩子,对她和静仪不怎么亲热。后来奶奶去了上海,就再没见过。
但死亡本身是沉重的。看着爷爷和父亲凝重的神色,静婉也感受到了那份悲伤。
“爹,您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她轻声说。
“嗯,你在家好好复习,听你娘和哥哥的话。”阳怀仁嘱咐。
从四合院到门头沟,得先坐公交车,再转乘长途汽车。一路颠簸,要一个多小时。
阳光明在路边买了二斤桃酥,用油纸包好,装在网兜里。
上门报丧,不能空手,但也不能带太贵重的东西,二斤点心,既表达了心意,又不显得刻意。
公交车很旧,开起来哐当响,车厢里挤满了人。阳光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三年的建设,北平有了很大变化。破败的房屋修葺了,泥泞的道路铺上了柏油,街边的店铺多了起来。虽然物资还不丰富,但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交车到站,又转乘开往门头沟的长途汽车。
这条路就颠簸多了。车子驶出城区,道路变成土路,扬起阵阵灰尘。两旁的景象也从城市建筑变为农田、村落,再到起伏的山峦。
门头沟是产煤区,一路上能看到运煤的卡车、马车,还有穿着工装、满脸煤灰的工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
汽车在终点站停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阳光明提着东西下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矿工家属区走去。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