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旗。”
“锦旗?”林国栋愣住了,旁边的年轻警察也惊讶地抬起头。
这年头,群众给公安机关送感谢信、送锦旗的事不是没有,但并不多见,尤其是在这样一桩普通的诈骗调解案之后。
而且,阳光明说的是以“生产大队集体”的名义,这分量和以个人名义送,又不一样了。
林国栋脸上的公事公办慢慢化开,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语气也亲切了不少:“哎呀,阳光明同志,你这个……太客气了!真的不用。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工作。”
“要送的。”阳光明坚持道,语气诚恳,“这不光是我个人的心意。这件事在我们村影响不小,现在能这样解决,拿回了钱,还得了补偿,等于给全村人上了一课——遇到不法侵害,要找政府,政府能给老百姓做主。这面锦旗,代表着我们向阳村全体社员对公安机关的信任和感谢。我觉得,很有意义。”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拔高了意义,又照顾了林国栋和集体的面子。
尤其是“给全村人上了一课”和“代表全体社员的信任”,让这件事不再仅仅是一桩个人纠纷的解决,而成了公安机关联系群众、教育群众的正面典型。
林国栋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衣着朴素、但言谈举止迥异于寻常农村青年的小伙子,心中对他的评价再次提高了一大截。
能想到送锦旗,还是以集体名义,说明这小伙子是真觉得公安机关办了实事,心里感激,也是懂人情世故的。
这对于他个人,对于治安大队,乃至对于整个公安局,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荣誉,无论大小,在这个年代都是极为看重的东西。
“哈哈,好,好!”林国栋笑着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阳光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阳光明同志,你有这个心,我很感动!这说明我们的工作得到了群众的认可,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
他拍肩膀的力度不小,显见心情愉悦,“不过你也别破费,锦旗就是个意思,情谊到了就行。”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阳光明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年轻人应有的谦逊和一丝赧然,“就是可能得晚几天。我得回村里跟大队干部汇报一下这个事,以集体的名义送锦旗,总要经过队里同意,走个程序。但我保证,肯定送!”
“不着急,不着急!”林国栋连连道,越看阳光明越觉得顺眼。
懂事,明理,知道感恩,还会办事。
他不由得话多了起来:“说起来,你小子运气也不错。前天正好我值班,最近大队里也没什么紧急案子,我就亲自盯了你这事。要是换个年轻同志值班,或者赶上忙的时候,流程可能没这么快。”
阳光明心中一动,顺势道:“我刚知道您竟然是治安大队的领导,您太平易近人了,一点架子都没有,我还真没看出来。这次真是碰巧,也是我的幸运。”
“我姓林,林国栋,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林国栋正式自我介绍了一下,算是把关系拉近了一层,“以后在县城再遇到什么麻烦事,只要是治安方面的,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钢笔和一张便笺,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递给阳光明,“这是大队值班室的电话,一般情况都能找到我。”
阳光明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入内兜收好:“谢谢林队长!我记下了。”
这不仅仅是联系方式,更是一种隐形的认可,和一点点微不足道但或许未来有用的“香火情”。
阳光明很清楚这份随手为之的善意背后的分量。
“你也留个详细的地址,以后有啥政策宣传或者需要回访,也方便联系。”林国栋说道,理由冠冕堂皇。
阳光明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留下了向阳村的地址。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国栋问了些向阳村的情况,阳光明也简单说了说村里的生产,言语间不失分寸,既不过分抱怨艰难,也不刻意粉饰,给人一种踏实本分的印象。
年轻警察在一旁偶尔插句话,气氛颇为融洽。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阳光明适时提出告辞:“林队长,耽误您这么久,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锦旗的事,我回去就办。”
“好,我就不送你了。”林国栋亲自把阳光明送到调解室门口,态度比之前热情得多,“回去代我向你们大队干部问好。有啥困难,可以反映。”
“哎,谢谢林队长!”阳光明再次道谢,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公安局的大门,下午的阳光已经偏西,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街道上的人流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些,下班时间快到了。
怀揣着最后的三百块赔偿金,以及一份意外的与林国栋副大队长建立的初步联系,阳光明心里颇为平静。
事情圆满解决,甚至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不仅拿回了损失,获得了超额赔偿,解决了家庭危机,还在公安系统里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结下了一点善缘。这为他在这个县城未来的活动,或许会提供一些看不见的便利。
当然,他也清楚,这份“善缘”很浅薄,建立在一次公正执法和一次“懂事”的感谢之上,并不牢靠。但有了开始,总比没有强。
他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秦胜利的事情彻底了结,家里的债务也已经还清。
眼前的困境算是彻底过去了。
而他个人,面临着一个现实的问题:粮票。
昨天和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