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天,气色不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关切,却又隐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蒋勤勤饰演的繁漪,眼神倔强中带着哀怨:“我很好。”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简单的对话,在两人的演绎下,却充满了张力。
阳光明的台词处理极其精准,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重音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周朴园的关切,又透露出他试图控制一切的家长作风。
蒋勤勤渐入佳境,将繁漪那种被压抑的叛逆和痛苦表现得层次分明。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同学们都认真看着。
周老师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片段结束,阳光明和蒋勤勤恢复常态,走回原位。
“不错。”周老师难得地给出了肯定,“阳光明,你的台词功底很扎实,对角色理解也深。蒋勤勤,你今天的状态比上次好,但还可以更大胆些,繁漪内心的火焰要再外露一点。”
两人点头受教。
接着,其他组依次上前练习。周老师一一点评,言辞犀利,直指要害,但大家都习惯了。
两节台词课下来,不少同学都觉得受益匪浅。
课间休息时,金巧巧凑到阳光明身边,好奇地问道:“光明,你台词怎么练的?感觉你一说台词,整个人就变成角色了。”
“多练吧。”阳光明笑笑,“我习惯把台词抄下来,反复读,分析每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和人物心理。还有就是多观察生活中的人,不同性格、不同处境的人,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
“怪不得。”金巧巧若有所思,“我得多向你学习。”
“互相学习。”
下午的拉片课在导演系的小放映室。
阳光明到的时候,谢非已经在了,正在调试放映设备。
“老师,我来吧。”阳光明走过去。
“不用,马上好。”谢非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今天咱们看《偷自行车的人》。”
《偷自行车的人》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代表作,阳光明前世看过多次,但这一世还是第一次完整观看。
放映开始,师徒二人安静地看着。
影片讲述二战后的罗马,一个失业工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贴海报的工作,但工作需要自行车,他的自行车却被偷了。他和儿子走遍罗马寻找自行车,最后在绝望中起了偷车的念头。
黑白影像,纪实风格,朴素而深刻。
影片放完,谢非关了放映机,打开灯。
“说说感受。”谢非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
阳光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新现实主义的精髓,在这部电影里体现得很充分。非职业演员,实景拍摄,关注普通人的生存困境。故事简单,但情感力量巨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最受触动的是父子关系的变化。从一开始父亲在儿子面前的权威形象,到后来在现实面前一步步崩溃,儿子眼中的父亲从英雄变成凡人,最后又变回父亲——那种复杂的情感,非常真实。”
谢非点点头:“分析得不错。那你觉得,导演德·西卡是怎么做到让这么简单的故事有如此强大的感染力的?”
“细节。”阳光明毫不犹豫,“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父亲丢车后的焦虑,找车过程中的希望与失望,那些同样困苦的底层人物的群像,还有罗马城市空间的呈现——这些细节累积起来,构成了影片厚重的现实质感。”
“还有镜头语言。”他补充道,“大量跟拍、长镜头,让观众仿佛亲身跟随父子俩走在罗马街头,感同身受。”
谢非满意地笑了:“看来你这段时间的拉片没白费。能看出这些,说明你已经入门了。”
他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理论学得再多,最终还是要落到实践上。光明,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开始拍自己的东西?”
阳光明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到了。
“老师,其实我已经在准备了。”他说。
“哦?”谢非挑眉,“说说看。”
阳光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谢非。
“这是我打磨了一段时间的剧本,还有分镜头脚本。我想把它拍出来,作为我的第一部长片。”
谢非接过文件夹,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一次别离》。
他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看着阳光明,表情严肃:“你想好了?拍长片可不是闹着玩的,需要大量的精力、时间,还有资金。”
“我想好了。”阳光明目光坚定,“剧本我反复修改了很多遍,自觉已经很成熟。资金方面,我有准备,预算四百万人民币,应该足够了。至于时间和精力,我会合理安排,保证不影响学业。”
谢非这才翻开剧本,认真看了起来。
小放映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阳光明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个剧本的分量——原版电影曾获柏林金熊奖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其对人性的深刻剖析、对道德困境的细腻呈现,具有超越文化和时代的力量。
他花了很多心思进行汉化改编,将故事背景移植到九十年代的中国城市,人物、细节都做了本土化处理,但核心矛盾和精神内核保持不变。
半小时后,谢非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和赞赏。
“这个剧本……是你自己写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的。老师您多提意见。”
谢非深吸一口气,放下剧本,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阳光明。
“光明,你知道吗,我带过很多学生,也看过很多剧本。但你这个本子……很有深度,完全不像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