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指导霍廷霄带着团队开始勘景。
按照剧本,因为故事中有穆斯林的宗教设定,故事发生在银川,但考虑到拍摄成本和时间,阳光明决定主要戏份在BJ拍摄,只派副导演和摄影小组去银川拍摄必要的城市空镜和少数外景。
霍廷霄需要在京郊找到符合影片气质的居民楼、街道和室内场景。
他对细节要求极高,墙皮剥落的程度、家具的样式、甚至窗台上灰尘的厚度,都要符合人物身份和剧情氛围。
摄影指导顾长卫则开始和阳光明反复讨论影片的视觉风格。
两人一致认为,影像应该冷静、克制、富有质感,多用固定机位和长镜头,减少花哨的运动和剪辑,让观众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演员的表演和场景的细节上。
阳光明拿出了详细的分镜头脚本,与顾长卫一帧一帧地讨论机位、光线和调度。顾长卫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导演构思极其成熟,对镜头语言的运用有着超越年龄的老道。
“光明,你这分镜,不像第一次拍长片的人做的。你这样的天才,真是让人嫉妒。”顾长卫很感慨。
阳光明笑笑:“想得多,准备得就细些。还得靠顾老师您把关,把文字变成有生命的画面。”
演员们也进入了各自的准备阶段。
陈道明把自己关在家里,反复研读剧本,写人物小传,揣摩李达每一个细微的心理变化。
他甚至还去银行观察职员的日常工作状态,去菜市场感受中年男人的疲惫感。
奚美娟则开始体验一个意图移民、与丈夫产生隔阂的中产女性的心理。她找了一些有关移民、家庭关系的资料来看,也和身边有类似经历的朋友聊天,寻找高敏内心那种坚定与彷徨并存的感觉。
斯琴高娃的准备方式更“接地气”。她换上朴素的衣服,去BJ一些外来务工人员聚集的地方,观察那些做保洁、当保姆的中年妇女。
看她们如何走路,如何说话,眼神里有什么。
她还特意去了解了剧本中涉及的宗教细节,力求表演真实。
周迅的压力最大。她不仅要演好李梅,还要在短时间内快速进入电影表演的状态。
她不再去歌厅唱歌,每天除了看剧本,就是观察中学生,或者一个人发呆,试图抓住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敏感和疏离。
阳光明让黄博给她找了一些经典的青少年电影,让她学习参考。
王学圻、蓝天野、李保田等老戏骨,也各自用他们的方式准备着角色。
整个剧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阳光明的统筹和各部门负责人的协作下,高效而有序地运转着。
黄博作为阳光明的贴身助理,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他需要协调阳光明的日程,对接各方人员,处理各种突发杂事。但他学得快,做得细致,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阳光明可以全身心投入创作准备。
段云峰则逐渐转向更高层面的协调工作,负责与北影厂的对接,以及剧组的后勤保障。
十一月中旬,一切准备就绪。
《一次别离》在BJ京郊的一处新建的现代化小区,正式开机。
没有盛大的开机仪式,没有媒体围观,阳光明坚持低调开机。
他对全体剧组人员说道:“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起打仗的战友了。战场就是这个片场,敌人是我们自己可能有的懈怠和浮躁。目标只有一个:拍出一部对得起剧本、对得起我们自己、也对得起未来观众的电影。”
第一场戏,拍的是李达和高敏在家中,第一次正式讨论移民问题的争吵。
场景布置得极其生活化,堆满杂物的书架,窗台上枯萎的绿植。灯光打得自然,模拟下午偏傍晚的天光。
陈道明和奚美娟已经换好服装,化好淡妆,坐在客厅沙发上酝酿情绪。
阳光明坐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顾长卫在旁边,调整着最后的机位。
“演员准备。”阳光明拿起对讲机。
现场安静下来。
“《一次别离》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打板。
镜头里,陈道明饰演的李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移民中介的材料。
奚美娟饰演的高敏,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握,眼神期待又忐忑。
简单的几句对话后,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高敏细数移民的好处,为了孩子,为了未来。李达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文件边缘。
当高敏提到可以把父亲送去好一点的养老院时,李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激烈的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被刺伤的失望。
“我爸是累赘,对吗?”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我不是那个意思……”高敏辩解,但语气里掩饰不住那份现实考量。
“那是什么意思?”李达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送去养老院,花钱请人照顾,然后我们一走了之?高敏,那是我爸!”
“他也是我爸!”高敏的情绪也上来了,“可我们能怎么办?带着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病人移民?谁照顾他?我们的生活怎么办?小梅的未来怎么办?”
争吵逐渐升级,但两人都克制着,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什么,也更符合这对知识分子夫妻的身份。可正是这种克制的争吵,反而透出更深的裂痕和无力感。
阳光明紧紧盯着监视器。
陈道明的表演堪称精妙。李达的疲惫、隐忍、被生活挤压的无奈,以及对妻子那份理解又无法认同的痛苦,都在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里。
奚美娟则将高敏的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