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失望,默默低下头,重新拿起连枷,有气无力地挥着,心里暗暗嘀咕:公子今日,真是太奇怪了,居然把一颗鸡蛋,当成了宝贝。
阿贵哪里知道,这颗看似普通的水煮蛋,在陆昊的心里,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陆昊抚摸着怀里温热的鸡蛋,心底满是感慨与欢喜——从小到大,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崇文堂,所有人都骂他冥顽不灵、调皮捣蛋、朽木不可雕,连他的父亲,也常常斥责他不成器,从未有人,真心实意地夸过他,从未有人,认可过他的价值。
祖母虽疼他、宠他,却也只是一味地纵容他,从未夸过他聪慧,从未觉得他能干。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真心实意地夸奖,被人比作运筹帷幄的军师;这也是他第一次,因为做对了一件事,得到属于自己的奖励。
他打定主意,这颗鸡蛋,他不吃,他要好好珍藏起来,等下次父亲来接他的时候,拿给父亲看,让父亲看看,他不是废柴,他也能做好事,也能得到别人的认可,也能成为一个聪慧能干的人。
就在陆昊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中时,院门前,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急切:“玉公子,玉公子在吗?”
陆昊闻言,立刻抬起头,朝着院门前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底粉菊花对襟上衣的少女,站在院门口,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衣着整洁又漂亮,眉眼清秀,肌肤白皙,是他来阳渠村这么久,见过最养眼的少女。
可这少女的目光,却从未落在他身上,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屋檐下的汤成玉,眼神里满是羞涩与爱慕。
陆昊挑了挑眉,心底暗暗猜测:这少女,看样子,多半是汤成玉那小子未过门的娘子,不然,怎会这般羞涩,还专门来找他。
此时,汤成玉也从沉思中回过神,听到少女的声音,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却还是迈步,朝着院门口走去。
院门口的罗翠菊,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竹篮里,放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还有几块糕点。
她方才早就来了,只是看到汤苏苏在家,又看到院中还有不少人,便一直站在院门外,没敢进来,直到看到汤苏苏出门下田,才敢走上前,喊汤成玉。
看到汤成玉走过来,罗翠菊的脸颊,瞬间变得更红,连忙走上前,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伸手,就想接过汤成玉手中的杈子,替他干活:“汤舅舅,我听说你今日一直在干农活,肯定累坏了,这种累活,我替你做就好,你是童生,是要考科举的人,不该干这种粗活,伤了手就不好了。”
“不必了。”汤成玉语气冰冷,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我自己的活,自己能做,不劳罗姑娘费心。”
就在这时,苗语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上前,挡在汤成玉身前,眼神冷淡地看着罗翠菊,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轻声劝阻:“罗姑娘,如今正是农忙时节,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谷子,你家想必也很忙,既然你手上的活已经做好了,便回自家忙活去吧,别在这里耽误玉弟干活。”
罗翠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颊依旧通红,却还是强装镇定,轻声辩解道:“我、我手上的活,已经全部做好了,特意煮了些新米大白米粥,顺道过来看看玉公子,玉公子,你快吃一口试试,还热着呢。”
说着,她便打开手中的竹篮,拿出那碗温热的米粥,递到汤成玉面前,眼神里满是期盼。
汤成玉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微微侧身,避开了她递过来的米粥,语气依旧冰冷,带着几分疏离与不耐,沉声拒绝:“罗姑娘,请自重。我并非你的舅舅,也承受不起你的好意,莫要再乱喊,也莫要再做这些无用功,快回去吧。”
罗翠菊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羞涩与期盼,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可她并未放弃,脸颊依旧通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汤成玉,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恳求:“那、那我该怎么喊你?不喊你舅舅,便喊你汤哥哥,可好?”
看着罗翠菊这般直白又大胆的模样,苗语兰暗自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她当年与汤力富相恋时,向来羞涩腼腆,从未这般直白,这般主动,眼前这个罗姑娘,倒是大胆得很。
无奈之下,苗语兰只能稳住自己的情绪,转身,抄起墙角的扫帚,语气强硬了几分,对着罗翠菊说道:“罗姑娘,麻烦你避一避,我要扫院子了,别挡着我干活。”
说着,她便拿着扫帚,轻轻推着罗翠菊,一点点将她往院门外赶。
罗翠菊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看着汤成玉依旧冷淡的侧脸,知道自己今日,再怎么纠缠,也得不到汤成玉的青睐,只能狠狠瞪了苗语兰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声的抱怨:“真是没有情趣的书痴......”
说完,便捂着通红的脸颊,转身,快步朝着院门外走去,一副狼狈又不甘的模样。
可她刚走出几步,正准备离开,抬眸间,无意间看到了院中,坐在矮凳上的陆昊。
她瞬间顿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想起了姑姑昨日跟她说的话——杨狗剩家,来了一位贵客,是东台镇陆县尊的公子,身份尊贵。
再看陆昊,虽穿着一身补丁旧衣,却依旧难掩身上的贵气,跷着二郎腿,神态张扬,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即便浑身沾着些许谷灰,也依旧气场十足,与村里的普通少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