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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守着她窗口的灯。
从下午离开她的工作室,他就没有走。
他不敢再上去打扰她,怕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神,怕自己控制不住,把所有真相一股脑地说出来,怕吓到她,怕把她推得更远。
他只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守着。
守到她灯灭,守到她休息,守到她平安无恙,他才能放心离开。
五年前,他别无选择。
父亲重病躺在医院,每天的医药费像一座山压下来,家里早已一贫如洗,医院几次下了病危通知。而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只有顾氏集团。
条件是,与顾晓曼保持“名义上的亲密关系”,帮顾氏打赢几场关键的官司,在规定的时间里,不能和林微言有任何联系,更不能见面。
如果他拒绝,父亲就会被停药,等死。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一边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孩。
沈砚舟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更不能拖累林微言。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应该守着她的旧书,过安稳平静的一生,而不是跟着他,一起背负这么沉重的压力,一起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也最唯一的办法。
亲手推开她。
用最决绝的话,最冷漠的态度,最让她误会的方式,把她狠狠推开。
他至今记得,那天大雨里,她泪流满面,歇斯底里,扯下他袖口的袖扣,摔在地上,转身跑开的背影。
那一刻,他的心,比死还痛。
他多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告诉她他舍不得。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任由她误会,任由她恨他,任由自己,把所有痛苦一个人扛下来。
那枚被她摔在地上的袖扣,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无数个深夜,他拿出来,一遍遍摩挲,一遍遍告诉自己:
再忍一忍。
等父亲病好,等他站稳脚跟,等他有能力保护她,等他可以不用再向任何人妥协,他一定会回来。
回来找她,回来解释,回来弥补,回来把他欠她的所有温柔,所有深情,所有时光,全都还给她。
这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强,拼了命地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他不敢联系她,不敢见她,只能偶尔通过陈叔,悄悄知道她的消息,知道她还好,知道她还在书脊巷,守着她的旧书。
他无数次,开车来到书脊巷口,就像今天这样,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窗口的灯,一看就是一整晚。
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只能这样,默默守护。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带着所有真相,带着所有积蓄的深情,带着足够强大的能力,回来了。
可他看到的,是她眼里的戒备,是她眼底的伤痛,是她对他筑起的厚厚心墙。
他不怪她。
所有的痛,都是他亲手给的。
所有的伤,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愿意等。
等她愿意听他解释,等她愿意放下防备,等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多久,他都等。
一生,他都等。
沈砚舟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袖口。
那里,没有袖扣。
那一对袖扣,他已经亲手送到了她面前。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把它,戴回他的袖口。
就像,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书脊巷里,一盏灯亮着。
巷子口,一辆车守着。
屋里的人,心潮暗涌,故作平静。
车裡的人,深情隐忍,默默等待。
一段被时光尘封的情缘,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告白,在这个晚风微凉的夜晚,悄悄拉开了更绵长的序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靠近。
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旧书的墨香,带着未说出口的爱意,带着未解开的真相,在书脊巷的每一个角落,静静流淌。
沈砚舟坐在车里,望着那扇始终亮着的窗,眼底一片温柔坚定。
微言。
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永远不会。
室内,林微言轻轻抚平最后一页纸角,压上镇纸,长长吐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复杂难辨。
心底,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沈砚舟,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这一夜,注定无眠。
书脊巷的故事,还在继续。
星子从云层里钻出来,细碎的光芒,轻轻落在旧书脊上,落在窗沿上,落在两个相隔不远,却隔着五年时光的人心上。
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