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是真的,这五年一个人走过来也是真的。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些都不会变成笑话。至于恨和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朦胧的夜色:“那都是因为在意。如果不在意了,哪来的恨,哪来的怨?”
林微言的鼻子忽然一酸。
是啊,如果不在意了,她不会在重逢那天心跳失控,不会在看到他站在雨中的样子时心疼,不会在听到他说“我没有资格”时难过。
她还在意。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惧,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悲哀的释然。
“陈叔。”她轻声说,“我明天想去见她。”
陈叔点点头,重新拿起针线:“去吧。见了面,问清楚,听明白。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自己决定。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陈叔都支持你。”
林微言喝完最后一口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着陈叔灵巧地缝补着那本旧书,针线在昏黄的灯光下起起落落,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这本书破得这么厉害,还能修好吗?”她问。
陈叔笑了:“能。只要书芯还在,书页还在,总能修好。你看这书脊,裂了这么长一道口子,但只要用对方法,一点一点粘回去,压平,晾干,最后会比原来还结实。”
他抬起头,透过眼镜看向林微言:“人和书一样,小言。有些裂痕看着可怕,但只要还想修补,就总有办法。”
林微言看着陈叔手中的书,那是一本民国时期的线装诗集,书脊裂开了,内页散乱。但陈叔一针一线,耐心地将它们重新串联起来。那些破损的边缘,他用特制的纸细细地补上;那些断裂的线,他用更结实的丝线重新缝过。
修补的过程很慢,很细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但修补完的书,确实能获得新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微言拿出来,看到沈砚舟发来的消息。
“如果你决定见她,告诉我时间,我让司机去接你。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可以直接联系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很简短的几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
林微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开顾晓曼的名片,复制了号码。
她没有立刻拨出去,而是将手机放在柜台上,继续看陈叔修书。一针一线,一起一落,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窗外,月光更亮了,洒在书脊巷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林微言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沈砚舟送她回家。那时候他们刚看完一场电影,手牵着手走在巷子里。他说等毕业了,就租个大点的房子,给她一间书房,放她喜欢的书。她说不用大,有他就好。
那时候的月光,也像现在这么亮。
“陈叔。”她忽然开口,“如果……如果当年他真的有苦衷,我真的能原谅他吗?”
陈叔没有立刻回答。他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然后他拿起那本修补好的书,轻轻抚平书脊,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小言啊。”陈叔慢慢地说,“原谅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你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五年了,不累吗?”
林微言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一片。
累。
怎么能不累。
这五年,她把自己关在书的世界里,修复那些破损的古籍,却修复不了自己心里的裂痕。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但沈砚舟一出现,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全翻涌上来,比五年前更汹涌,更疼痛。
“去见见她吧。”陈叔的声音很温和,“听听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听完之后,是搬开那块石头,还是继续让它压着,你自己选。但至少,你得知道石头下面到底是什么。”
林微言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她拿起手机,找到顾晓曼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顾小姐你好,我是林微言。明天晚上七点,君悦酒店旋转餐厅,我会准时到。”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字样。林微言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松动了一点点。
也许陈叔说得对,她得先知道石头下面到底是什么,才能决定是搬开它,还是继续让它压着。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清冷的光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店的木质地板上。陈叔关了收音机,戏曲声戛然而止,店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陈叔收拾着工具,“明天要见人,得养足精神。”
林微言站起身,将碗拿到后面的小厨房洗干净。水流声哗哗作响,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瓷碗,也冲刷着她纷乱的思绪。
从书店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巷子里更安静了,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走到工作室门口,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
路灯下空空如也。
沈砚舟已经离开了。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着那盏孤零零的路灯,看了很久。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她想起沈砚舟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没有资格”,想起他眼中深沉的痛楚。
如果当年他真的另有苦衷,那这五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微言就强迫自己打住。她不能再想了,在见到顾晓曼之前,在听到完整的真相之前,她不能让自己心软。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工作台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温柔地笼罩着那本未修复完的《花间集》。林微言走过去,轻轻抚摸着书脊上那些破损的痕迹。
这书她修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