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可你不知道,被你丢下的那个人,过得比你更难。”
客厅里一片安静。
沈砚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膝上的双手,握得很紧。
“阿姨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会难过,但我不知道她难过成那样。”
他抬起头,看着林母。
“那三年,我每天都会想她。想她在干什么,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可我不敢联系她,我怕——”
他顿了顿。
“我怕听见她的声音,就会忍不住跑回来。我怕跑回来,我爸的手术费就没着落。我怕她因为我的事受牵连。我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可我最怕的,是她忘了我。”
林母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软化了一些。
“那你现在回来,想干什么?”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看着林母。
“阿姨,我想请求您,把微言交给我。”
林微言愣住了。
沈砚舟继续说:“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走,不该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可那时候,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事,两个人扛比一个人扛容易。有些路,两个人走比一个人走稳当。”
他看着林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往后余生,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林母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像在丈量着时间。
终于,林母站起身。
“话谁都会说。”她说,“我要看的,是你怎么做。”
她走向厨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晚饭在这儿吃。多一双筷子的事。”
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阿姨。”
林母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走进厨房。
林微言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母亲就是这样的人。嘴上厉害,心比谁都软。
晚饭很丰盛。林母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外加一个番茄蛋汤。沈砚舟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
林母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神里的温度又高了一些。
“你爸做的腊肉不错。”她说,“改天我去看看他。”
沈砚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我妈也念叨着想见您。”
林母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完饭,沈砚舟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林母没拦着,只是在旁边看着,看他洗碗的动作利不利索,看他擦桌子的仔细不仔细。
林微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沈砚舟也常来家里吃饭,吃完饭也会帮忙洗碗。母亲那时候对他很好,好得像对亲儿子。
后来他走了,母亲再也不提他的名字。可每年过年,母亲还是会多包一种馅的饺子——他爱吃的韭菜鸡蛋馅。
那些饺子,最后都进了垃圾桶。
林微言想到这儿,鼻子又有些发酸。
沈砚舟洗好碗,擦干净手,走出厨房。
“阿姨,我走了。”
林母点点头:“路上慢点。”
沈砚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微言。
“微言,能送送我吗?”
林微言看了看母亲,林母摆摆手:“去吧。”
两人走出门,走进书脊巷的夜色里。
巷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巷子不长,从林微言家走到巷口,也就五六分钟。可这五六分钟里,林微言的心跳一直很快。
她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可当她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移开了视线。
走到巷口,沈砚舟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林微言点点头。
沈砚舟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林微言问。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你妈今天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林微言微微一怔。
“那三年,你受的苦,我都记住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你再受一次。”
林微言看着他,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
她想问他,你怎么保证?你怎么知道未来不会再有变故?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再分开?
可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真诚,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愧疚,是心疼,是想要用余生弥补的决心。
“沈砚舟。”她开口。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沈砚舟摇头。
林微言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最怕的,不是再受伤。是再受一次伤之后,才发现这五年,我从来没真正放下过你。”
沈砚舟愣住了。
林微言继续说:“我怕我又信了你,然后又失去你。我怕我又开始期待,然后又落空。我怕我又——”
她没说完,因为沈砚舟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轻,轻得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微言。”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会让你再怕了。”
林微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
巷口的灯光照着他们,把两个相拥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传来书脊巷熟悉的声响——谁家在收摊,谁家在关门,谁家的孩子在哭,谁家的狗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