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带领人类文明在新的规则下延续。这是文明的火种,必须保留。”
“那病毒……”另一个科学家问,“系统说病毒是为了加速规则重构,但这也意味着……”
“意味着绝大多数人无法适应,会死亡或变异。”老者接话,“我们知道。但这是必要的代价。没有病毒,规则重构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人类文明会在漫长的混乱中彻底消亡。而有了病毒,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文明能延续。”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讨论天气。
成天关掉了视频。
他不想再看下去。
真相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那些高层,那些精英,他们不是不知道系统的真相。他们知道,但他们选择了合作。用几十亿人的生命,换取一百人的“延续”。
用整个世界的毁灭,换取“文明火种”的保留。
多么高尚的理由。
多么无耻的交易。
成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左眼在灼痛,左半身在麻木,规则纹路在皮肤下蠕动。
但他感觉不到这些。
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全身。
“怎么了?”李欣然问。
成天把平板电脑递给她。
“你自己看。”
李欣然接过,快速浏览。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们……”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对。”成天说,“他们一直都知道。”
小雅也凑过来看,看完后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下。
而林峰——那个前清道夫——坐在角落,抱着头,喃喃自语:“我……我执行过‘清理’任务……我杀过很多人……因为系统说他们是‘规则污染源’……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是……”
他没说完,开始剧烈咳嗽。
咳嗽声中,带着血丝。
他的身体在崩溃,从内而外。
24小时。
也许更短。
成天看着他们。
看着李欣然眼中的愤怒和绝望,看着小雅眼中的恐惧和悲伤,看着林峰眼中的痛苦和悔恨。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晶体化的、非人的手。
他想起了判官笔记里的话:
【规则不是用来服从的,也不是用来践踏的。规则是工具,是语言,是你理解和塑造世界的方式。】
他现在理解了。
规则是工具。
那使用者呢?
是受害者?是加害者?还是……反抗者?
成天站起身。
他的左腿有些不稳,但他撑住了。
“我们走。”他说。
“去哪里?”李欣然问。
成天指向平板电脑上,那份撤离计划里提到的地点。
“去那里。”他说,“去那个军事基地,去那个地下掩体。”
“为什么?”李欣然不理解,“那里是那些‘精英’撤离的地方,是系统的地盘。我们去送死吗?”
“不是送死。”成天说,“是去阻止他们。”
他看着李欣然,左眼的银色光芒在昏暗的便利店里格外刺眼。
“如果他们真的在收割开始前24小时撤离,那现在距离撤离还有一段时间。如果我们能赶在那之前到达,如果能破坏他们的撤离计划……”
他顿了顿。
“也许,我们救不了这个世界。也许,我们阻止不了收割。但至少,我们可以让那些决定牺牲几十亿人来换取自己逃生的人,付出代价。”
李欣然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冷,但很坚定。
“好。”她说,“我们去。”
小雅也站起来,虽然还在发抖,但点了点头。
林峰艰难地抬起头,那双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我也去。”他嘶哑地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至少……让我做点什么……赎罪。”
成天看着他们。
三个同伴。
一个曾经的敌人。
一个摇摇欲坠的联盟。
对抗系统,对抗收割者,对抗这个正在死去的世界。
胜算几乎为零。
但至少,他们在反抗。
至少,他们还有选择。
成天握紧左手。
晶体化的手指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就出发。”他说。
四人走出便利店,回到救护车。
李欣然发动引擎。
汽车驶出小巷,驶向北方。
驶向那个军事基地。
驶向最后的战场。
而在他们身后的天空中,那个银色漩涡中心的黑暗轮廓,越来越清晰。
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注视着这个世界。
注视着他们。
注视着,这场注定失败的抗争。
成天看向窗外。
夜幕深沉。
但黎明,永远不会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