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一种深层的无力感——发现父母留下的线索被破坏,发现所有可能的方向都被人为堵死。
成天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还有两本规则书,还有晓光。我们可以自己找出路。”
他打开生命精粹容器,凝视着那滴金色的液体。液体内部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星空般美丽而神秘。成天试着用时间感知能力观察它,看到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在时间维度上,生命精粹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形态:它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永恒的“现在”。它像一根钉子,钉在时间的连续体上,将所有时间线都锚定在这一点。
这或许就是它能创造时间场的原因。但更让成天震惊的是,当他的感知深入精粹内部时,他看到了……影像。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模糊的碎片:一个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培养槽中的人影,激烈的争吵,然后是警报,红光,奔跑的身影……
其中有一个身影让成天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研究员,她的面容和李欣然有七分相似,但更年长,更疲惫。她抱着一个文件夹在走廊里奔跑,身后是追赶的人影。她在某个房间门口停下,将文件夹塞进门缝,然后转身迎向追赶者……
影像到这里中断了。
成天睁开眼睛,发现李欣然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成天描述了影像内容。当他提到那个女性研究员时,李欣然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我母亲。”她轻声说,“苏婉。她塞文件夹的房间……是数据塔的紧急档案室。我们找到的笔记,可能就是那份文件的一部分。”
“但文件被删改了。”成天说,“你母亲想留下信息,但有人在她之后进行了删改。那个人知道她会留下信息,也知道在哪里找。”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维度稳定委员会的内部人员。可能是极端维稳派的间谍,也可能是系统直接干预。
时间场外突然传来异响。
不是现实崩溃的声音,也不是收割者的蠕动声。那是更规则的、有节奏的声音——金属敲击声。
成天和李欣然立刻警戒。声音来自时间场边界外,西北方向。成天小心地操控时间场向那个方向移动了十几米,将声源纳入时间场内。
声音变得清晰了。确实是金属敲击声,像有人在用工具敲击管道。而且还有……人声?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哼唱着什么调子,不成曲调,断断续续。伴随着敲击声,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成天和李欣然顺着声音方向走去。时间场边界移动,逐渐照亮了一片废墟——那原本似乎是一个小型社区服务站,现在大部分已经倒塌。声音来自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管道检修口。
检修口的铁盖被从内部顶开了一条缝。敲击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成天蹲下身,对着缝隙喊道:“有人吗?”
敲击声停止了。哼唱声也停止了。几秒钟的死寂后,一个警惕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谁?”
“幸存者。”成天说,“我们没有恶意。”
下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铁盖被慢慢推开,一张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脸探了出来。那是个老人,看起来至少七十岁,头发花白稀疏,眼睛浑浊但异常锐利。他穿着破烂的工作服,上面印着“市政维修”的字样。
老人仔细打量着成天和李欣然,又看了看周围奇特的球形边界:“你们……不是普通人。”
“你也不是。”李欣然说。她的规则解析能力让她能看出,老人身上缠绕着微弱的规则波动——不是系统赋予的那种,而是长期暴露在异常环境中自然形成的“污染适应”。
老人咧嘴笑了,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我叫老陈,灾难前是这片的管道工。灾难后……就成了这里的‘守墓人’。”
守墓人。成天想起了血刃小队提到的,那些被系统遗弃在本世界的失败逆袭者。
“你在这里多久了?”成天问。
老陈爬出检修口,拍了拍身上的灰:“记不清了。时间在这里是乱的,有时候一天像一年,有时候一年像一天。但肯定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看向时间场边界外的凝固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们弄的这个……时间泡泡?很厉害。但撑不了多久。外面的崩溃迟早会吃掉这里。”
“我们知道。”成天说,“我们在找阻止崩溃的方法。”
老陈盯着成天看了很久,然后看向李欣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特别长,眼神逐渐变得奇怪:“你……我好像见过你。不,是见过像你的人。”
李欣然身体一僵:“像谁?”
“一个女研究员,很多年前来过这里。”老陈回忆着,“她带着一群人,说要检查地下管道系统,说是要找什么东西的泄漏点。她很漂亮,很聪明,但也很……悲伤。她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
他顿了顿:“她身边还有个男的,应该是她丈夫,也是个研究员。他们后来再也没出现过,但我听说他们死在了数据塔。”
李欣然的呼吸变得急促。成天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吗?”成天问。
老陈摇头:“不记得了。但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从工作服内袋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徽章——银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一只眼睛被齿轮环绕,瞳孔里是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