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的喊声,夹杂着一句口号:“抓革命,促生产!”
广播切换了内容,开始播报本地新闻:“……红旗机械厂本月超额完成国家任务,工人们干劲冲天……”
他缓缓合上眼。
信息量太大。
穿越——确认。
时代——1975年,改革的风还没吹进来,但裂缝已经出现。
身份——林小宝,八岁,小学生,家境贫困,父亲失业,母亲操劳,有个妹妹叫林小雨。
家庭关系——父母因经济压力濒临破裂,父亲对儿子冷漠甚至怨恨,母亲隐忍坚强。
身体状态——孩童体能,虚弱,记忆完整,现代赌术、商业经验、金融知识全部保留。
机会——这个时代,信息差就是金矿。票证制度、物资短缺、黑市流通、投机倒把……只要胆子够大,脑子够活,就能翻身。
风险——法律严苛,投机倒把是重罪;社会监控严密,户籍制度束缚人身自由;家庭负债,随时可能被催债上门。
他脑子里迅速列出一张表,像在评估一场**险投资。
赢面:有先知优势,懂未来三十年经济走向,精通人性博弈。
输面:年龄太小,无法直接参与市场;缺乏启动资金;家人拖累;随时可能被当成“小反革命”揪出来。
怎么办?
跑路?不可能。他现在是个病号,连床都下不了。
等?等长大?十年太长,变数太多。
必须尽快行动。
可第一步,得先活下来。
药费三十块,对这个家是巨款。他听得出来,父亲林建国根本不想付这笔钱。若不是母亲坚持,他可能已经被扔在急诊室自生自灭。
他得让这家人觉得——他有用。
不是累赘。
是有价值的。
怎么证明?
读书?考试?拿奖状?这些太慢。
得来点立竿见影的。
他忽然想起原身书包里那张三好学生奖状。学习不错,性格内向。说明原主是个听话的好学生,没惹过事。
这种孩子,在这个时代,至少不会给家里添麻烦。
可光是“不惹事”,不够。
他需要的是“能办事”。
比如——赚钱。
哪怕赚一块钱,也能缓解家里的焦虑。
可一个八岁的病童,怎么赚钱?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在熟睡。
可大脑飞速运转。
黑市?倒卖票证?他连肉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赌博?太危险。这个时代,聚众赌博被抓,轻则游街,重则劳教。
除非……
他想到一种可能。
一种隐蔽的、低风险的、适合孩童参与的“小游戏”。
比如——弹珠。
比如——翻花绳。
比如——猜硬币。
街头小孩玩的那些把戏,背后都是概率与心理操控。他随便露一手,就能赢一堆玻璃珠、糖纸、橡皮筋。
但这只是零钱。
他要的是第一桶金。
得找更大的漏洞。
他忽然记起,1975年,虽然计划经济严格,但农村集市已经开始半开放。农民偷偷卖鸡蛋、蔬菜、家禽,换取现金或紧缺品。供销社外常有“游击商贩”,兜售手表带、尼龙袜、进口香烟——全是走私货。
只要拿到货,就能转手。
可怎么拿?
他没本钱。
除非……
以物易物。
他睁开眼,这次是彻底睁开了。
王秀兰还在盯着他,见他睁眼,身子一僵,随即挤出笑:“醒了?渴不渴?妈给你倒水。”
她拿起搪瓷杯,要去暖壶倒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红领巾。”
“啊?”她回头。
“我的……红领巾。”他指着书包,“脏了。能不能……洗一下?”
王秀兰愣了下,随即点头:“洗,当然洗。你等着。”
她取下红领巾,对着光看了看,叹了口气:“都起毛了,补补还能戴。”
他看着她走向病房角落的水盆,那里放着几件病号服,盆里水浑浊。她拧开水龙头,锈迹斑斑的铁管喷出黄褐色的水,流了几秒才变清。
就在她低头搓洗红领巾时,他悄悄抬起左手,摸向枕头底下。
手指触到一样东西——硬硬的,窄条状。
他慢慢抽出来。
是一张纸。
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有些发潮。他迅速展开。
是一张奖状。
“林小宝同学:在1974-1975学年度表现优异,被评为‘三好学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落款:海丰市第三小学。
日期:1975年7月1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好学生。
好学生。
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政治可靠、家庭清白、品行端正。是护身符,也是通行证。
他慢慢把奖状塞回去,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机会。
一个八岁孩子的“荣誉”,在普通人眼里是贴墙上的骄傲,在他眼里,是可以变现的信用背书。
他忽然想起什么。
妹妹林小雨。
六岁,活泼可爱。原主记忆碎片中,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总跟在他身后喊“哥哥”。
兄妹感情不错。
这意味着,他不是孤身一人。
还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闭上眼,再次伪装入睡。
可耳朵一直竖着。
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护士站的交谈:“……3号床家属交了十块,剩下的说月底结。”
“老林家?”另一个声音问。
“嗯。他妈抹了一早上眼泪,最后还是凑不出。”
“那男的呢?”
“早走了。说是去找工作。”
“哼,找工作?怕是又去赌了吧?听说他以前在八仙桥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