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锅铲声。
他走过去,看见母亲在灶台前烙饼,铁锅烧得发红,面糊摊开,滋滋作响。父亲已经不在了,桌上留着半碗冷粥,碗底结了层膜。
“妈,我帮你。”他说。
王秀兰回头,愣住:“你会啥?”
“洗碗。”他走到水缸边,舀水。铁盆沉,他手腕一抖,水洒出来,湿了鞋面。
她没拦他,只是默默递来抹布。
他洗着碗,余光瞥见她站在灶台前补衣服,针线在布间穿梭,像在缝合某种看不见的裂缝。她忽然开口:“你这几天……不太一样。”
他停下动作,泡沫顺着指缝滴落。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穿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以前怕黑,现在敢一个人出门;以前话少,现在……会看人眼神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改了口:“其实我——算了。”
林小宝转过身,靠着锅台站着。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一团,却挺直如刀。
“妈,”他说,“我们欠了多少?”
王秀兰猛地抬头,线头断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缕光也熄了。
然后她蹲下来,平视着他,右手无意识护住胸口口袋——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张单据?一封信?还是……借条?
“三十七块六。”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医院三十,药七块六,还有……你爸欠的。”
她没说欠谁。
但林小宝知道了。
八仙桥。
那个父亲曾混迹的地下赌场。
那里的钱,从来不是白拿的。
他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这张牌,已经翻开了。
而现在,轮到他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