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
他记起白天张铁柱的话:‘月底前’。
时间不多了。
他回到自己角落,摸出那张《植物图谱》残页,反复看。
‘别信田,鞋底夹层有账。’
田美玲的修鞋摊在巷口,每天下午出摊。她有个木箱,三层抽屉,最底下一层从不上锁。
如果账本在鞋底,那一定是她经手修理过的某双鞋。
可哪一双?
他需要更多线索。
也需要盟友。
第二天清晨,林小宝早早醒来。他穿上洗白的蓝布衣,背上帆布书包——里面除了课本,还藏着自制的小本子、铅笔、半块橡皮。
王秀兰送他到校门口。
红星小学,红砖墙,木质黑板,水泥操场中央立着国旗杆。孩子们三三两两进来,有的跳皮筋,有的丢沙包。
“好好念书。”王秀兰说,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他点头,走进校门。
班主任李老师四十岁左右,齐耳短发,戴眼镜。她关切地问:“身体好了?能跟上吗?”
“能。”他答得谨慎。
上课是语文,课文讲的是《愚公移山》。他听着,心里却在算:一斤野菜换三两粮票,十斤就是一斤粮。一个月采三次,就能多出三斤粮。
课间,同学们讨论暑假趣事。有人说去乡下外婆家,有人说看了露天电影。
林小宝沉默。
他注意到班长刘芳,乖巧,爱发言;也注意到张铁柱没来——大概又逃学了。
放学时,李老师单独留下他。
“家里还好吗?”她问。
“还好。”他答。
“需要帮助就说。”她递来一本旧练习册,“这是上学期的,你可以看看。”
他接过,道谢。
走出校门,他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去巷口。
田美玲的修鞋摊已支起。她穿着灰布衫,戴着顶旧草帽,正低头钉鞋。
林小宝走过去,掏出五分钱。
“阿姨,鞋带断了,能修吗?”
她抬头,笑了:“小宝?能啊。坐下。”
她接过他的布鞋,看了看:“这鞋,还能穿半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修鞋的动作——熟练,稳定,但左手小指有旧伤,弯曲不自然。
他忽然说:“阿姨,你认识王大力吗?”
她手一顿。
“菜贩?”她若无其事,“打过交道。”
“他耳朵怎么少一块?”
“打猎伤的。”她低头,“听说打死了人,躲了好几年。”
林小宝没信。
他记得医院档案里有记录:枪伤,非狩猎。
他看着她把鞋修好,递回来。
“两分钱。”她说。
他多给一分:“不用找了。”
她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他转身离开,没回头。
但他在心里写下一条新规则:
信任,是奢侈品。而我,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