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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的心脏猛地一跳,加快脚步。但就在他们距离栈桥不到五十米时,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车灯刺破雨幕,几辆军用吉普车冲下河滩,将他们团团围住。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魏正宏从中间一辆车上下来,脸色铁青,额头在流血,是刚才被林默涵踹的那一脚撞的。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冷笑着,走到林默涵面前,“林默涵,我承认,你确实有两下子。但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枪,对准林默涵的头。
“放下枪。”
一个声音从栈桥上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魏正宏。
老赵站在舢板上,掀开蓑衣,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他手里拿着一个***,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魏处长,让你的人放下枪,退后一百米。否则,我按下这个按钮,大家一起死。”
魏正宏的脸色变了:“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重要的是,我身上的炸药,足够把这座码头炸上天。你,我,还有你这些手下,一个都跑不了。”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不敢。你死了,谁送他们走?”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老赵的手指微微用力,按钮下沉了一毫米。
空气凝固了。只有雨声,和河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魏正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看了看老赵,又看了看林默涵,最终,缓缓放下了枪。
“退后。”他对士兵们说。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慢慢向后退去。
“车也开走。”老赵说。
魏正宏咬了咬牙,挥挥手。吉普车发动,掉头,开上了河滩,消失在雨幕中。
栈桥上,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上船。”老赵对林默涵说。
林默涵拉着苏曼卿,快步走上栈桥,跳上舢板。老赵解开缆绳,用船桨撑离岸边。舢板在湍急的河水中摇晃着,朝下游漂去。
岸上,魏正宏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眼神阴毒得像毒蛇。
“林默涵,”他突然喊道,“你女儿叫晓棠,对吗?今年该上小学了吧?我听说,她在南京读的是夫子庙小学,每天放学,都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林默涵的身体猛地僵住。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魏正宏笑了,那笑声在雨夜里,像夜枭的啼哭,“我们,后会有期。”
舢板漂远了。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林默涵站在船头,看着来时的方向,浑身冰冷。
晓棠。
魏正宏知道晓棠。
这意味着,他在大陆的家人,已经不安全了。
“林同志,”老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不起,我没能拦住他。”
林默涵转过身。老赵已经脱掉了蓑衣,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那是假的,只是一捆用油布包着的木棍。***也是个空壳子,里面没有电池。
“你骗了他。”林默涵说。
“只能骗一时。”老赵苦笑,“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追上来。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海,否则就来不及了。”
“出海?去哪?”
“香港。组织在那里安排了接应。”老赵看向苏曼卿,“苏同志,你的任务完成了。到了香港,会有人送你回大陆。”
苏曼卿摇头:“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起。”
“不行,太危险了。”老赵说,“魏正宏已经盯上你了,你留在台湾,只有死路一条。回大陆,至少能活。”
苏曼卿还要说什么,林默涵开口了:“听老赵的。回大陆,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组织。告诉他们,魏正宏知道晓棠,让我妻子和女儿,马上转移。”
苏曼卿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林同志,那你呢?”
“我?”林默涵看向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雨渐渐小了。“我还要留在这里。情报发出去了,但魏正宏还活着,江一苇还在他手里。我不能走。”
“你疯了!”苏曼卿抓住他的手臂,“魏正宏现在肯定在全岛通缉你,你留下就是送死!”
“我知道。”林默涵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曼卿,听话,回大陆。如果我回不去了,替我……替我去看看晓棠。”
苏曼卿哭得说不出话。
舢板顺流而下,前方,是茫茫大海。
天亮了。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战斗的开始。
林默涵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海平面上跃出的第一缕阳光,金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他知道,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海燕”。
注定要在暴风雨中飞翔的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