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过这件事,还说这个阿海是个孝子,很听母亲的话。
“外面在抓人,你这样子出不去。”老妪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受伤了?”
“脚扭了,不碍事。”
“你等等。”老妪走进里屋,片刻后拿着一个布包出来,“这是阿海的衣服,你先换上。你的衣服我烧掉。”
林默涵接过衣服,是普通的粗布衫裤,还有一顶斗笠。他迅速换上,湿衣服塞进布包。老妪又递给他一根竹杖:“撑着这个,走路像点。”
“多谢。”林默涵真心实意地说。
“别说这些。阿海在码头等,我带你从后门走。”老妪吹灭油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她摸索着打开后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满杂物。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老妪虽然年纪大了,但走得很稳,对这里的每一条岔路都了如指掌。林默涵撑着竹杖跟在后面,脚踝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牙坚持。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片棚户区。低矮的木板房挨挨挤挤,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煤烟的味道。这里是码头工人的聚居区,人员复杂,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在一间板房前,老妪停下脚步,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精瘦的汉子探出头来。看到老妪,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林默涵身上。
“阿海,这就是苏小姐的朋友。”老妪说。
阿海没说话,侧身让两人进屋。屋里比外面更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桌上摆着吃剩的鱼头和半瓶米酒。
“娘,你去外面看着点。”阿海对老妪说。老妪点点头,走出屋子,带上了门。
阿海这才转向林默涵:“你要去哪里?”
“基隆港。”林默涵说。
阿海皱了皱眉:“现在外面查得严,所有出城的车都要检查。你这样子,过不了哨卡。”
“有别的路吗?”
阿海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墙边,掀开一张破草席,露出后面的木板墙。他推开一块活动木板,后面竟然是一个洞口。
“这是以前走私用的地道,通到码头仓库区。从那里可以混上货船。”阿海说,“但我不保证安全。最近宪兵对码头的检查也很严。”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林默涵说。
阿海点点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和一把匕首。他将银元塞给林默涵:“路上用。匕首你留着防身。”
“这钱...”
“苏小姐给的,说如果有这一天,就用这钱帮你。”阿海打断他,“别说废话了,时间不多。地道很长,要走一个小时。我送你到出口,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林默涵接过银元和匕首,深深看了阿海一眼:“大恩不言谢。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阿海摇摇头,“我们这种人,能活一天是一天。走吧。”
他率先钻进地道。林默涵紧随其后。地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变的味道。阿海手里拿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地道中回响。林默涵的脚踝越来越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机械地向前,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阿海停下脚步,吹灭油灯。
“出口到了。”他低声说,“外面是码头三号仓库后面的垃圾堆。记住,出去后往左走,绕过仓库,就能看到货轮。最近一班去基隆的货船是‘福星号’,船老大姓陈,你告诉他你是阿海的朋友,他会帮你。”
“多谢。”林默涵说。
阿海摆摆手,推开头顶的木板。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煤烟的气息。外面还在下雨,但小了些。
林默涵爬出地道,发现自己确实在一个垃圾堆旁。周围堆着废弃的木箱和铁桶,远处能看见仓库高大的黑影和起重机的轮廓。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海还在地道口,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拉上了木板。垃圾堆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痕迹。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手枪还在,匕首插在靴子里,银元在口袋里,竹杖在手中。还有最重要的——陈明月应该已经带着铁盒前往基隆,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下年三点,他们会在码头碰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雨云低垂,看不到星星,但凭感觉,现在应该是午夜时分。距离发报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距离和陈明月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个小时。
十五个小时,从台北到基隆,躲避追捕,传递情报。每一分钟都可能是生死关头。
林默涵握紧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垃圾堆,融入码头区的阴影中。远处的探照灯划破夜空,照亮了停泊在港口的货轮轮廓,也照亮了雨丝,如千万根银线,将天地缝合。
这场雨夜的逃亡,才刚刚开始。而“海燕”的使命,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