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场景五:离开海军俱乐部(下午4:20)
茶会结束,众人陆续告辞。
林默涵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仔细清洗每一件茶具,用软布擦干,一件件收进木箱。苏曼卿在一旁帮忙,两人没有说话,但眼神交流间已经传递了信息:
苏曼卿眨眼两次——外面有盯梢。
林默涵微微点头——按计划行事。
走出俱乐部大门时,下午的阳光斜照,在红砖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默涵提着茶具箱往公交站走,能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两道目光。一道来自马路对面看报纸的男人,一道来自路边黄包车车夫。
他没有直接回大稻埕,而是先去了附近的“商务印书馆”。在店里逛了二十分钟,买了一本《茶经》和两刀毛边纸。结账时,他故意让钱包掉在地上,照片滑出来——不是女儿的照片,而是一张他和“妻子”陈明月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民国四十三年摄于台北植物园”。
看报纸的男人跟进书店,假装翻书,余光一直盯着林默涵。
林默涵浑然不觉,和店员讨论了一会儿宣纸的产地,然后提着书和茶具箱出门,坐上开往西门町的公交车。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也上了车,坐在后排。
在西门町“明星咖啡馆”门口下车,林默涵推门进去。下午的咖啡馆人不多,留声机播放着周璇的《夜上海》。苏曼卿已经换回老板娘的衣服,正在柜台后磨咖啡豆。
“陈先生来了,老位置?”苏曼卿笑着招呼。
“嗯,一杯蓝山,不要糖。”林默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茶具箱放在脚边。他从手提袋里拿出刚买的《茶经》,开始阅读,偶尔在毛边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做笔记。
跟踪的男人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茶馆坐下,点了壶茶,眼睛不时瞟向咖啡馆。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林默涵喝完三杯咖啡,在毛边纸上写满了茶道心得,还向苏曼卿请教了咖啡的冲泡手法。六点半,天色渐暗,他结账离开,步行回大稻埕。
跟踪的男人跟到颜料行门口,看着林默涵进去,楼上的灯亮起。又守了半小时,确定没有异常,才转身离开。
他当然不会知道,在咖啡馆的两个小时里,林默涵在毛边纸上写下的“茶道心得”,实际上是用暗语记录的完整潮汐时间表和坐标信息。而苏曼卿在收拾桌子时,已经将那张毛边纸收走,此刻正用特制药水显影,准备通过另一条线路发往香港。
场景六:颜料行阁楼(晚上8:00)
“魏正宏在试探你。”陈明月听完林默涵的叙述,眉头紧锁,“他提到南京,提到姓李的茶师,这是在试探你是不是1947年他在南京抓过的那个‘李涛’。”
“他知道‘李涛’手指有伤。”林默涵看着自己食指的疤痕,“当年在南京,他审讯我时,用烟头烫过这里。虽然伤痕已经淡了,但他如果仔细看,能认出来。”
“那他今天……”
“他离我三米远,看不清楚。而且我编了上海学生游行的故事,合情合理。”林默涵揉了揉眉心,“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既然起了疑心,就会查到底。颜料行这个身份用不了多久了。”
陈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问:“潮汐情报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苏曼卿应该在处理了。”林默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街对面卖蚵仔煎的小摊已经收摊,路灯下空无一人。“但我需要验证。江一苇给的情报,赵永清透露的情报,还有王世杰从气象局弄到的数据,三者必须吻合才能确认。”
“王世杰那边……”陈明月看了看怀表,“应该快回来了。他约了九点在龙山寺后门碰头。”
“我一个人去。”
“不行,太危险。魏正宏今天试探过你,晚上可能还有行动。”
“正因为危险,你才不能去。”林默涵转身看着她,眼神严肃,“明月,你是我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我出事,你要带着情报活下去,把它送出去。这是命令。”
陈明月咬住嘴唇,良久,点头:“……是。”
晚上八点四十分,林默涵换了身深色短褂,从颜料行后门离开。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小巷,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行。这是他在台北这半年摸清的路线,能避开所有主干道,从大稻埕走到艋舺。
九点整,龙山寺已经关门,只有侧殿还亮着长明灯。林默涵绕到后门,在一棵老榕树下等待。三分钟后,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腋下夹着公文包。
“陈先生。”
“王记者。”
两人没有握手,王世杰直接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你要的资料。我以写台风防灾报道的名义,采访了气象局副局长和港务局航务科科长。这是盖章的正式文件,不会有假。”
林默涵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快速翻阅。潮汐时间表、各港口水深数据、近期风向预测……他的目光锁定在左营港的数据上:
“最大水深:12.4米(满潮时)
丹阳号吃水:8.5米
潮差:1.2-1.8米(大潮期)
建议进港时间:满潮前1小时至满潮后2小时……”
和他今天在茶室听到的完全吻合。赵永清没有说谎,至少潮汐这部分没有。
“还有这个。”王世杰又递过一张纸条,“我贿赂了港务局的一个科员,他透露,海军上周秘密征用了三艘拖船,都是大马力的,平时用来拖战列舰的。拖船现在停泊在左营港三号码头,有士兵看守。”
林默涵心跳加速:“征用拖船……他们要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