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面小镜子,借着巷口路灯的反光观察。
张启明家门口的榕树下,有个红点在黑暗中明灭——有人在抽烟。斜对面二楼的窗户,窗帘微微动了动,后面有人。
果然是陷阱。
他正要撤离,突然看见张启明家的门开了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出来,是张启明十岁的儿子小勇。孩子抱着个布包,慌慌张张往巷子另一头跑。
几乎同时,榕树下和二楼的人动了。
林默涵来不及多想,冲出厕所,在巷口截住小勇,一把将他拉进阴影里。孩子吓得要叫,被他捂住嘴。
“别出声,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林默涵压低声音,“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小勇看清他的脸,眼泪涌出来:“沈叔叔...爸爸三天前被穿黑衣服的人带走了...妈妈让我把这个交给晚上来家里的叔叔...”他把布包塞给林默涵。
布包里是半块玉佩,断口很新。这是约定的紧急信号:如果张启明被捕但未叛变,就让家人交出半块玉佩;如果叛变了,就交出完整的。
林默涵刚接过玉佩,追兵已经到了巷口。
“分头跑!”他把孩子往反方向一推,“去明星咖啡馆找苏阿姨,快!”
小勇抹了把眼泪,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林默涵则朝大路跑去,边跑边从工具包里掏出颗***——这是“老渔夫”留下的应急物品,一共三颗,这是第一颗。
拉环,向后抛。
白色浓雾瞬间弥漫狭窄的巷子。身后传来咳嗽声和叫骂声。林默涵趁机翻过一道矮墙,跳进隔壁眷村。
但他低估了魏正宏的布置。
刚落地,迎面就是一道手电强光。三个便衣呈品字形围上来,为首的是白天在办公室翻书的小陈。
“沈经理,这么晚还出来修电路?”小陈掏出手枪,“魏处长想请您回去喝杯茶。”
林默涵慢慢举起手,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行,对方至少三人,可能更多。跑也难,这条死胡同只有来路。
“我跟你们走。”他说着,突然指向小陈身后,“魏处长您怎么来了?”
人的本能反应,小陈和另外两人都下意识回头。
就这一秒,林默涵动了。他扑向最左边那个便衣,不是攻击,而是撞进对方怀里,同时右手从对方枪套拔出手枪,左手肘击其肋部。那人痛得弯腰,林默涵已夺枪在手,朝地面开了一枪。
枪声在雨夜格外刺耳。
“有枪声!”
“在那边!”
附近巷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小陈脸色一变——魏正宏交代要秘密抓捕,现在枪响了,整个眷村都会被惊醒。
就这犹豫的瞬间,林默涵已翻上墙头。小陈举枪要射,被同伴按住:“不能开枪!处长说要活的!”
林默涵跳下墙,在迷宫般的眷村里狂奔。身后追赶声、狗吠声、居民开窗的询问声混成一片。他专挑最窄的巷子钻,七拐八绕,终于甩开追兵。
在一处废弃的防空洞里,他靠着湿冷的墙壁大口喘气。工具包在逃跑时丢了,好在玉佩还在手里。他摊开手掌,半块羊脂白玉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张启明没叛变。至少在被捕时没有。
但军情局不会轻易放过他。刑讯,药物,威胁家人...没有人能永远坚持。林默涵握紧玉佩,断口硌得掌心生疼。
他必须假设张启明最终会开口。那么,墨海贸易行这个据点最多还能维持三天。不,可能更短,魏正宏今天已经起疑,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
要传递的情报,要销毁的文件,要转移的同志...无数念头在脑中飞旋。但最紧迫的是现在——他浑身湿透,在寒冷的冬夜,体温正在流失。而外面,军情局的人很可能在封锁这片区域,逐户搜查。
防空洞外传来脚步声。
林默涵屏住呼吸,握紧从便衣那里夺来的手枪。只有六发子弹,白天检查时他数过。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海燕。”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
林默涵没动。
“海燕,”那人又说,“老渔夫让我来接你。”
这是备用接头暗号,只有他和“老渔夫”知道。但“老渔夫”一个月前已经撤回大陆,接替他的人应该还没到台湾。
陷阱?还是真的?
林默涵慢慢挪到洞口一侧,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看见洞口站着个撑伞的身影,娇小,穿雨衣,脸埋在阴影里。
“老渔夫临走前说了什么?”他低声问。
那人回答:“他说,厦门的鼓浪屿,日出时分,日光岩上的相思树会开花。”
暗号对上了。但林默涵仍没放松警惕:“花开几朵?”
“不开花,只结果。果实是红色的,像血。”
全对。
林默涵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那人转身,雨衣帽子滑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短发,眼睛很亮。
“我叫青禾,‘老渔夫’是我父亲。”她说,语速很快,“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青禾转身就走,林默涵犹豫一瞬,跟了上去。姑娘对眷村地形极熟,专挑监控盲区,十分钟后,他们从一处坍塌的围墙钻出去,外面是片乱葬岗。
雨下大了,打在墓碑上噼啪作响。青禾在一块无字碑前停下,左右看看,然后用力推碑身。墓碑转动,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下去。”她说。
洞里有简陋的台阶,往下五六米,是个十平米左右的空间。有床,有桌子,有煤油灯,甚至还有个小小的书架。最奇的是,墙角有台发报机。
“这是我父亲准备的。”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