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约了海关的刘科长吃饭,他有个表弟在左营基地的后勤处工作。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打听一些面上的消息,应该没问题。”
“太冒险了。”陈明月反对,“刘科长那个人,嘴上没把门的,万一……”
“所以才要我去。”林默涵打断她,语气冷静,“刘科长好酒,几杯下肚,什么话都藏不住。而且他贪财,我准备了一份厚礼,他会开口的。”
陈明月还想说什么,但林默涵已经做了决定。她知道,一旦林默涵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能在敌人眼皮底下潜伏这么久的原因——冷静,果断,一旦认准目标,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那你小心。”陈明月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也是。”林默涵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去台北的路上,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回来,不要勉强。”
陈明月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回过头:“默涵。”
林默涵抬起头。
“晓棠……”陈明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今年该六岁了吧?”
林默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嗯,六岁了。如果她在的话,该上小学了。”
“她会为你骄傲的。”陈明月轻声说,“等你完成任务回家,她一定会扑上来叫你爸爸。”
林默涵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有些哑:“去吧。早去早回。”
陈明月离开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默涵,和那本《唐诗三百首》。
他重新翻开书,看着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林默涵记得,拍这张照片的那天,上海刚下过雨,空气很清新。妻子抱着晓棠,在弄堂口等着照相馆的师傅。晓棠很乖,不哭不闹,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照相师傅说“笑一笑”,她就咧开嘴,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
那是1950年的春天。三个月后,林默涵接到任务,告别妻女,踏上前往台湾的轮船。临行前,妻子把这张照片塞进他手里,说:“带着晓棠的照片,就当我们在你身边。”
这一别,就是三年。
三年里,林默涵只收到过两封家书。一封是1951年,妻子说晓棠会走路了,会叫“爸爸”了,虽然她还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另一封是1952年,妻子说晓棠上幼儿园了,很乖,就是有时候会问“爸爸去哪里了”。
林默涵回不了信,也不能回信。他只能把思念写在日记里,把照片藏在书里,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对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一遍遍地看。
窗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高雄港的夜晚即将来临,码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海上的星星。
林默涵合上书,把《唐诗三百首》放回抽屉的最底层,锁好。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被夜幕笼罩的城市。
远处,左营军港的方向,隐约可见军舰的轮廓。更远处,是茫茫大海,海的那一边,是大陆,是家,是等他回家的妻子和女儿。
“晓棠。”林默涵对着夜色,轻声说,“等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墨海贸易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在窗边的剪影。他站了很久,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融进高雄的夜色里。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处,军情局第三处的办公室里,魏正宏也站在窗边。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档案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沈墨。
档案很厚,里面记录了“沈墨”从抵达高雄到现在的所有行踪——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生意往来,社交活动,事无巨细。但魏正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找出什么破绽。
这个沈墨,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商人。
商人都有贪欲,有破绽,有见不得光的勾当。但沈墨没有。他做生意规规矩矩,交税及时,对员工大方,对合作伙伴诚信,就连贿赂官员,都做得滴水不漏——不是直接给钱,而是通过“合作”“投资”的名义,让对方合法地拿到好处。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正人君子,要么,就是伪装得极好的敌人。
魏正宏更倾向于后者。
他把档案扔在桌上,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台湾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红色代表已确认的**嫌疑分子,蓝色代表可疑但未确认的目标。
高雄的位置,插着一面蓝色小旗,旁边用钢笔写着两个字:沈墨。
魏正宏盯着那面小旗,眼神阴鸷。他最近收到线报,说高雄可能潜伏着一条“大鱼”,级别不低,活动频繁。线报很模糊,没有具体指向,但魏正宏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沈墨,有问题。
“处长。”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个年轻的军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处长,您要的左营海军基地的人员名单,整理好了。”
魏正宏接过文件,快速翻看。名单很长,从将军到士兵,从文职到后勤,足足几十页。他翻到文书科那一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张启明。
“这个人,”魏正宏指着张启明的名字,“查过了吗?”
“查过了。”年轻军官立正回答,“张启明,二十七岁,台南人,在左营基地文书科工作三年。上个月因为母亲病重请假回台南,目前还在假期中。我们派人去他老家看过,他确实在家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