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来。”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高雄本地口音。
是特务。
陈明月的心跳如擂鼓。她轻轻将还没装回去的六个罐头推到箱子底下,自己则蜷缩进旁边两个货箱的缝隙里。缝隙很窄,她必须紧紧贴着冰冷的木箱,几乎不能呼吸。
仓库大门被打开,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
“检查一遍!”
脚步声响起,至少有四个人进来了。手电筒的光在货箱间晃动,越来越近。
陈明月闭上眼睛,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是林默涵给她的,只有六发子弹。她数着脚步声,一个、两个……最近的那个,就在她藏身的这排货箱的另一侧。
“这箱好像动过。”有人说。
是第三十七号箱子所在的那排。
陈明月的手指扣上扳机。
“你看错了吧。”另一个人说,“这些箱子都差不多。”
“不对,这箱盖没钉死。”那人开始撬箱子。
陈明月咬住下唇。如果被发现,她必须开枪,然后往仓库深处跑,从后面的通风窗跳出去——但那里是四米高的落差,下面是水泥地。
就在她准备冲出去时,仓库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哨声。
“紧急集合!所有人员到码头集合!”
仓库里的几个人停住动作。
“怎么回事?”
“不知道,快出去!”
手电筒光远去了,脚步声匆匆离开。仓库大门被重新关上,但没锁——那些人走得太急。
陈明月在黑暗中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从缝隙里爬出来。她迅速将剩下的罐头装好,盖紧箱盖,用锤子将钉子重新钉好。做完这一切,她拎起工具箱,没有走正门,而是朝仓库深处跑去。
仓库最里面确实有扇通风窗,不高,但外面是码头堆放废旧集装箱的区域。陈明月推开窗,往下看,下面是松软的沙土地——白天这里刚卸过一船沙子。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钻心的疼。陈明月忍住没出声,一瘸一拐地躲进一个破损的集装箱里。从缝隙看出去,码头上果然一片混乱,士兵跑来跑去,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射。
出什么事了?
她不敢多留,等一队士兵跑过去后,从集装箱另一侧钻出,沿着阴影地带慢慢挪动。脚踝越来越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能停,必须在天亮前回到贸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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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蓬莱阁”酒楼门口。
林默涵被刘科长和王科长一左一右架着,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王科长叫了辆三轮车,把他塞进去,对车夫说:“盐埕区大公路,墨海贸易行,知道吧?”
“知道知道。”
车夫蹬起车子。林默涵瘫坐在车里,眼睛睁开一条缝。酒楼门口,王科长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点了支烟,看着三轮车远去的方向。
车子拐过街角,林默涵立刻坐直,醉态全无。
“停车。”
车夫吓了一跳,刹住车。林默涵跳下车,多付了五毛钱:“刚才谢谢了,我自己走回去。”
他快步走进旁边的小巷,在黑暗中穿行。十分钟后,他回到贸易行后门,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陈明月还没回来。
林默涵没有开灯,摸黑上了二楼,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街道。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二十,距离陈明月出门已经过去两小时四十分钟。
码头的骚动他隐约听到了,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希望只是普通的夜间演习或者抓捕小偷,但又隐隐觉得不安。魏正宏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王科长今晚的每句话都像是试探。
十一点四十五分,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默涵迅速下楼,看到陈明月扶着墙进来,左脚不敢着地。
“受伤了?”
“扭了一下,没事。”陈明月在黑暗中小声说,“东西放进去了,第三十七号箱,明天正常发货。”
林默涵蹲下身,摸到她肿起的脚踝,低声说:“得冷敷。”他扶着她上楼,从厨房取来冰块包在毛巾里,敷在她脚踝上。
“仓库去了特务。”陈明月一边忍着疼一边说,“至少四个人,差点就发现箱子了。后来外面吹哨紧急集合,他们才走。”
“紧急集合?”林默涵皱眉,“知道原因吗?”
陈明月摇头:“我跳窗跑的,没敢看。但码头上很乱,探照灯全开了。”
林默涵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街道很安静,但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方向似乎是左营。他放下窗帘,回到陈明月身边:“张启明可能出事了。”
“你的意思是……”
“魏正宏在钓鱼。”林默涵的声音很冷,“他故意让张启明暴露,然后看谁会去灭口或者转移情报。码头今晚的动静,可能就是在抓人。”
陈明月脸色发白:“那我们……”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只要货明天按时上船,到香港就安全了。”林默涵看着她肿起的脚踝,“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张启明全招了,魏正宏很快就会查到我。”
“那怎么办?”
林默涵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两本护照、一些美金和两根金条。他把其中一份递给陈明月:“这是给你准备的。如果三天内我没有给你安全信号,你就用这个身份去台南,找‘明星咖啡馆’的苏老板,她知道怎么送你出去。”
陈明月没有接:“我说过,在掩护身份上,我是你太太。”
“明月,这是命令。”
“在组织关系上,你是我的上级。但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上级和下级,只有沈墨和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