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墨水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午餐的油腻气味。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去年春节,全家人在眷村小屋前拍的。母亲坐在中间,虽然瘦,但笑得很开心。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搂着他,他也笑着,但笑容很勉强,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疲惫。
“家里就靠你了。”
父亲出海前,拍着他的肩膀,这样说。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父亲。三天后,台风来了,父亲的船没有回来。搜救队找了三天,只找到几块破碎的船板。
从那以后,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必须撑住。
必须。
张启明伸出手,拿起那张照片,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脸。照片是黑白的,母亲的脸有些模糊,但笑容是清晰的,温暖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他写的:
“1952年春节,于高雄盐埕埔。”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照片收进抽屉的最底层,锁好。
重新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他开始继续抄写那份物资清单。一个字,一个字,一行,又一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办公室照得一片昏黄。远处的码头上,又有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声音悠长,沉闷,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告。
张启明没有抬头。他只是埋头抄写着,抄写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抄写着这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1953年的,寻常又极不寻常的下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