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确认信号?难道——
他飞快地开始接收。信号很弱,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含义:“情报已收悉……台风计划已掌握……你处危险……立即转移……勿回复……重复……勿回复……”
最后一个字符刚刚结束,信号就断了。
林默涵摘下耳机,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陈明月急切地问。
“情报送到了。”林默涵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是如释重负的颤抖,“大陆已经掌握‘台风计划’,让我们立即转移,不要回复。”
“那SOS是……”
“是预警。”林默涵开始拆卸电台,“香港中转站可能暴露了,发SOS是警告所有在线的电台,有危险。但我们的联络员还是冒着风险,发完了确认信号。”
陈明月明白了。在最后时刻,那个不知名的同志,在敌人可能已经破门而入的情况下,坚持发完了信号。这是一种怎样的信念和勇气?
“走吧。”林默涵把电台零件收进箱子,重新埋进暗格,盖上石板,用脚把土踩平,又撒上些灰尘,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去哪里?”
“按照备用计划,去台南。”林默涵背起包袱,“那里有我们一个交通站,负责人叫‘阿海’,是老渔夫发展的。我们先去那里避避风头,等下一步指示。”
两人收拾好东西,最后检查了一遍炭窑,抹去所有痕迹,然后走出窑洞。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雨后初晴,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但林默涵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高雄现在一定已经戒严,码头、车站、路口,到处都是军警宪特。魏正宏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走小路下山,绕过鼓山镇,从田寮坐车去台南。”林默涵说。
“嗯。”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走进竹林。阳光被竹叶切割成碎片,洒在他们身上,明明暗暗。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炭窑的方向,那里埋葬着老渔夫留下的电台,也埋葬着一段惊心动魄的上午。
但他没有时间伤感。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关要过。
活着,把情报送出去。活着,等到台湾解放的那一天。
这就是他全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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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他们走出竹林,来到山脚下的一片香蕉林。远处是鼓山镇的轮廓,能看见镇口的哨卡,有穿军装的人在盘查。
“绕过去。”林默涵说。
他们沿着田埂走,穿过一片稻田。早春的稻田刚插秧,绿油油的,农民在田里劳作,远远看去像一幅画。陈明月突然说:“等台湾解放了,我想找个地方种地。”
“种地?”
“嗯。我老家是湖南的,家里以前是地主,有很多田。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着长工下田,插秧、捉泥鳅、捡田螺。后来打仗,田都荒了,人也没了。”陈明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等解放了,我就回湖南,包几亩田,种水稻,种油菜。春天看油菜花,秋天收稻谷,多好。”
林默涵看着她,这个二十五岁的姑娘,眼里有光,那是憧憬未来的光。他点点头:“好,等解放了,我带你回湖南,帮你种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那是风雨飘摇中难得的温暖。
绕过鼓山镇,他们走上通往田寮的土路。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牛车经过,车把式唱着闽南语的歌谣,咿咿呀呀,听不真切。
下午两点,田寮到了。
这是一个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些杂货铺、米店、打铁铺。按照老渔夫给的地址,交通站是街尾的一家“阿海理发店”。
理发店很小,门口挂着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箱,玻璃门上贴着“剪发剃头,价格公道”的字样。透过玻璃,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客人剪头发,动作娴熟,有说有笑。
林默涵在对面茶馆坐了十分钟,观察情况。没有可疑的人,理发店生意正常,客人进进出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我去。”陈明月说。
“小心。”
陈明月整理了一下头发,拎着竹篮,穿过街道,走进理发店。林默涵在茶馆里看着,手放在腰间,那里别着枪。
陈明月进去了。理发师阿海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剪头发还是修面?”
“我想烫头发。”陈明月说,这是暗号。
阿海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烫头发啊,我们这里有电烫和火烫,您要哪种?”
“火烫,老家都用火烫,习惯。”
暗号对上了。
阿海点点头:“那您先坐,我给这位客人理完就给您弄。”
五分钟后,阿海送走客人,挂上“休息”的牌子,拉下门帘。陈明月从篮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阿海。阿海看完,脸色变得凝重。
“跟我来。”
阿海领着陈明月从后门出去,穿过一个小天井,走进后面的屋子。屋子里很暗,阿海点亮油灯,才看清里面堆满了理发用具和杂物。
“老林呢?”
“在对面的茶馆。”陈明月说。
阿海点点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两套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两支手枪和几盒子弹。
“老渔夫出事前交代过,如果他那边有情况,就让我准备这些东西。”阿海说,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疤,但笑起来很温和,“你们在高雄不能待了,魏正宏把高雄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旅馆、车站、码头都有暗哨。”
“我们知道。”林默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